第二章：破阵一舞武陵色，酣战百招逢劲敌

醒来的悟空一直在回想梦境的内容。

梦醒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一处山洞，梓钦终于醒来，仍是一身红衫，身后是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子，面前是个鹤发童颜的道人，不是师父。

几步远处又有个白衣男子长身玉立，还有个一身绿油油总着角的小娃娃。

她扑进那道人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雷刑，梓钦先前的劫难。

只奇怪他为何会梦见，梦里又为何有自己。

那时他明明还是块石头，怎会剥离神识出来。

直到看见桌上的三只桃子和若干香蕉。

果盘下面还压了一张字条。

“起来就吃了吧。”

论一只猴子的快乐能有多简单。

将盘中果吃了个干净，悟空出门见已日上三竿。

方才心中便觉奇怪，此处分明是梓钦仙子的住所，他昨夜宿醉在此怎的不见她？

一扭头，远远望见那边的树枝上，璀璨桃花之中格外惹眼的一抹赤红一抹银练，远远望去便知那人仍在酣睡。

天光湛蓝，桃花夭夭盛放，一阵清风拂过即是点点落红如雨，簌簌地，伴着碎裂斑驳的日光落在那沉睡仙子精致且优越的侧脸，欺霜傲雪如银练游弋的秀发，软趴趴往旁边耷拉着的双耳，随风张开的宽广衣袂，似火红的蝶翼翩翩舞动，又似涌动的潮汐一浪接着一浪。走近了蹦上去一个张望，方看清了昨儿逆光和昏暗中没能仔细瞧清楚的，那张直令夭夭桃花为之失色的绝美容颜……

悟空连忙回落到地面挠着手背坐立不安，头回见着恩人便在人家跟前儿撒酒疯丑态百出，还占了人家的住处将人挤到树枝儿上……这下可臊大发了！

赶忙耳后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个仙障将那躺在树枝上睡得犹自香甜的赤衣仙女轻轻地托了下来，慢慢儿往屋里送。

梓钦躺在这仙障里头，睡得极沉。

小猴们从昨晚见大圣爷爷归来是不胜欣喜，然今日晨起却不见大圣爷爷踪影。

一梦醒来大圣爷爷便又消失不见，小猴们怕了，分头行动四处找寻，终于辰时六刻被赶回水帘洞的大圣爷爷亲自喝了回来，众猴连忙询问大圣爷爷昨夜去了桃林过后为何不回洞中。

悟空虽无甚么风月史，却也了解七八分，心道：昨夜又是醉酒又是占了梓钦仙子的住所，若说了实话，必得被那几个成了家的带着起哄……便搪塞说五百来年没回家，四处走走看看。

小猴儿1号“大圣爷爷可见过仙子了？”

孙悟空“啊~见过，见过了！俺老孙朝仙子道了谢，仙子忙着俺便走了。”

小猴儿们见大圣爷爷这厢不接茬，索性来了一发直球道：

小猴儿2号“大圣爷爷看来，仙子生得可美？”

孙悟空“……俺老孙……不曾看清，女子美与不美，在俺老孙眼里没甚么分别……”

猴儿们搁底下一窝蜂的嘤嘤嘤起来。

猴群最初留梓钦仙子住在花果山的想法早就变了味儿，众猴均希望待大圣爷爷再次归来便别再离去，见着那几个成了家的有夫人管束，便想当然的以为给大圣爷爷招个王妃便可达成心愿。就这么一来二去，近水楼台兼具拔尖本领与样貌的梓钦仙子就成了唯一令数万猴儿皆满意的人选。

确定了目标，猴儿们却也不敢直接同悟空和梓钦讲这些个小心思，便寻思着让他们见个面儿，郎有情妾有意便放开手脚撮合，若成了，大圣爷爷就跑不了了。但若大圣爷爷连梓钦仙子这般的女子都瞧不上，或者梓钦仙子不爱大圣爷爷这般的盖世英雄，那就说明找王妃这事儿难于登天，他们便可彻底死了这份心，转去琢磨琢磨还有没有旁的法子了。

谁料想这大圣爷爷竟是个木头脑袋……哦不，石头脑袋，猴儿们全然无法从大圣爷爷的反应中品出个对错好坏……

这会儿有个机灵的灰猴一句话戳中了悟空的兴趣所在：

小灰猴“大圣爷爷大圣爷爷~仙子武艺卓绝，大圣爷爷可愿与其比试比试？”

夭夭桃花锦簇盈树，灼灼日光横绝林间；嚯！只见那赤衣仙女翩然起舞，玉足轻点凌波微步，裙裾灼艳摇曳香影，腰肢柔韧反俯游弋，容颜明媚昳丽炫目夺神；瞧，东边风起青云出岫，盛开的飘落的桃花被广袖裙摆铺洒着荡扬着，激起漫天落霞纷飞，震得花瓣簌簌坠落，似雨若雾，轻扬在静立的他与舞动的她之间。

然这身影翻飞之间，惊鸿之中搅动着狂澜阵阵，一招一式皆蕴着杀机重重，身法鬼魅更是难寻其章法。若非齐天大圣如此定力，得以勉力从这绝艳之间清醒，换做第二个凡夫，从那双含笑的赤眸之中便可窥见十殿阎罗。

刚刚从那咄咄逼人的绝美风景之中挣脱开来，转而又陷入了极致的躁动。杨戬过后，悟空便再没遇过正经敌手，不觉心痒手也痒。

悟空实在是好奇极了。

昔年纵横天下的万妖之王，修为受损仍能把蛟魔王打得连连求饶，若有幸同她打上一场……

管不得冒犯不冒犯，悟空实在想同她分个高下。

恰似收见了战书般，梓钦翻手一招摘叶飞花喂了过去，大圣一个滚翻利落躲了花刀近了身位，抬手掣住当头劈下的扇骨，不曾想赤衣仙借力腾空翻起一腿踢来，大圣笑吟吟回身接招，然赤衣仙这一腿灌足了力，竟将他踢得连退几步。

初败一招倒令大圣愈发战意浓重，抡起金箍棒舞个背花相迎而来，两道红色身影交错对打先后跃起至花海之上对战：右边那如意金箍棒，发若雷霆，震慑八方，勇往直前，敢打必胜；左边那清宇桃花扇，疾如飓风，见缝插针，刁钻凶险，变化万千。初开是梓钦快准狠地压着悟空打，一合一合地过招下来，二人皆是越战越勇，不知不觉竟酣战了百来个回合，悟空一路撑持之中堪堪摸清了梓钦这攻其不备的巧劲路数，另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那雷刑伤了梓钦仙子的根本，法力不曾复原，久战必将不济。’

思及此处，悟空迅速抢回主场，一个扫棍精准挑飞了清宇桃花扇又不至于伤她。那边偷出左手接下扇子，右手杀回个棍花怼在她颈前一寸，点到为止。

这扇子有些分量，难为仙子能将它舞得那般轻巧绚丽。

对边的赤衣仙瞧着他一脸得意，重新捏诀将眼中天生的赤红压下，瞧了瞧近在眼前的棍子，旋即抚掌笑道后生可畏，赞悟空实乃青蓝冰水，芝兰玉树。

当初，蛟魔王被梓钦一顿好打又被他们兄弟六个一阵嘲笑过后还曾不怀好意的怂恿他去讨战。

他一贯最膈应强抢民女，故知晓了蛟魔王挨打的原因后笑得最欢。虽说钟梓钦必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他彼时无心于风月，干脆推拒了。

头一回，悟空后悔当初没应蛟魔王的挑唆，更不禁敬佩，这桃花扇在她手中使得是出神入化，那一副凌厉腿法更是精湛无双，法力不足尚且令他打得这般辛苦，不禁遥想当年，巅峰的万妖之王钟梓钦，该是何等神姿。

不过令悟空有些郁闷的是，什么后生可畏青蓝冰水芝兰玉树……这梓钦仙子似乎浑将他当了个后辈的小孩儿，这令一贯爱占大辈儿的悟空多少有点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