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运

转眼腊月二十九了，江河并没见到阿古拉这两天，他似乎在忙什么事情。江河在小院里每天安静地回忆着前几天的事情，一遍又一遍，频繁到他都开始怀疑那三天究竟是真的还是他一闪而过的梦。

不过江河不会承认的，因为即使是梦他都觉得朔方已经超出他原开始既定的概念了。不同于江南，夕阳落在我的肩上。不，是落在他们的肩上。

江河拿出自己的日记本，翻过只有一句话的那一页，提笔。

朔方日记，草原。

阿古拉带着我看了很辽阔的草原、看了羊群、骑了马、追了日落、还教了我一句蒙语，我记得的bi qiemeda haritai，可是河是冻着的，草原是黄色的，蒙语也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说要带我去看整个朔方最美的风景，他似乎知道我很羡慕别人有可以给周围人制造快乐的能力。可是他可以给我制造快乐。现在我很确定我是热爱北方的，因为这里不似海城、也不似江南。我和他讲了很多星星，或许我还给他背了苏轼的赤壁赋，因为“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太美好的日子总是抓不住的，从小到大这个道理我早就懂了。

江河草草收笔的原因是因为他去给阿古拉开门了——因为他知道会来他这里的人只有阿古拉。

也许江河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朔方日记并没写多少草原风光，句句都是他和他。

阿古拉这两天确实是在处理一些公务，其实离开草原那天他也看得出江河有着千分万分的不舍，谁又不是呢。他知道江河精神始终压抑着，他也知道男孩看向他的目光总带着羡慕，可是很多时候阿古拉自己也知道他和江河其实也会很像。他也有男孩眼里的落寞，也有说不出的苦痛，会在每个失眠的夜里用高强度的锻炼麻痹自己，他不能释怀的最好的朋友的离开、对自己人生的短暂的迷茫、对朋友家人的愧疚、对自己内心的渴望和等待，也会揣揣不安，甚至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似乎并不被大众所认可的感情观念……塔娜说他找到了自己的江河让他本来还迟疑的心就这样坚定下来了。

敲了江河小院的门，带了家里做的饭给小孩。

“晚上好……”江河开门没抬头看着阿古拉的鞋面。

又是小门缝，把阿古拉逗笑了“哈哈不是，你这小孩怎么就在门缝里看我啊？”

江河脸面色不自然的不好意思了，开开门就往屋里走。阿古拉也不客气，跟着进来捎带上门就和江河往屋里走，“家里做了焖面，尝尝？”阿古拉把餐盒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等江河从屋里出来。“焖面？”江河拉开椅子坐下，伸手从手提袋里拿出来了两盒焖面还有一小盒小菜。“我没吃过焖面，但是两盒我肯定吃不了……哦!我们一起吃吗……”“嗯，我拿过来跟你一起吃，免得你又觉得我看着你吃不敢下口。”江河听了阿古拉的话心里有被他照顾到小心思的暖意缓缓淌过。

“明天除夕，去大院吧，跟我们一起过年。”阿古拉一边吃一边开口，虽然他知道原则上他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但是这会的江河小朋友最好说话，原则就暂且抛在脑后吧。“啊，已经要除夕了啊，好快……但是我去总是不合适的……”见江河犹豫起来“小孩，我这一个小辈在家过年没人陪我放烟花我真的很无聊诶，你不想和我一起放烟花吗，而且我都和我妈说了你要来呢，她打算做好多好吃的哦……”阿古拉说这的时候活活像一个骗小孩的江湖骗子，可是谁叫咱们江河小朋友单纯可爱就这么被骗走了。

夜，又一个熟悉的被抑郁症折磨的夜。江河找到自己的药吞下去才发现这两天浑浑噩噩的把自己关在小院里，药落下好几天没吃。手边是甜梦胶囊的空板，刚刚最后两粒被他扣下去喝掉了。尽管医生叫他别看药物的说明书，只需要按照医生的嘱咐喝掉就好，但他也知道这些药物的副作用大的会让他更快的丧失情绪，可是这个助眠，让他可以短暂的脱离那种总是疼痛的触感。

如果能挺过去江河绝对会尽可能的减少吃这些药。今天并不严重，只是江河不想明天精神涣散的去和阿古拉过除夕。

一夜无话。

江河一早起来，在自己为数不多的携带衣物中找到一条红色的围巾，似乎是在某个景点买的纪念品，他记得一个胖小子拉着他说“哥哥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买条红色围巾吧会交好运哦！”和往常没有太大的变化，白毛衣白外套黑色直筒裤——一条红色围巾。

江河第一次主动出门去敲大院，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怪紧张的。“叩、叩叩 ”阿古拉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来啦小孩，正好饭刚熟等你一起!”江河跟在阿古拉身后进了门，内心感动于大家等他一起吃饭——像家人一样。“红色很适合你。”阿古拉又回头对江河说，还上手揉了一把男孩毛茸茸的脑壳。男孩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嘴角咧开笑了，没说话默默跟在阿古拉身后进了屋。

早上吃的羊杂碎，又是江河没吃过的一种北方美食，阿古拉妈妈依旧温柔的对他嘘寒问暖，阿古拉父亲跟上次见面一样严肃，但是却也平易近人，还和江河说了两句话。吃完饭阿古拉带着江河就去贴春联了又是大院的又是小院的，江河举着横批因为身高受限踮着脚人都快贴到门上了，阿古拉站在江河后面一两米的地方让他左移移右移移，就在江河满头黑线的时候阿古拉终于说“哎对！这回正了，你按住。”江河费劲的踮着脚按好横批身后暮的被阿古拉贴住阿古拉侧头在江河耳边用牙咬断一截胶带，惯性带着阿古拉的唇擦着江河的左耳过去，江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却又被贴着动都不敢动。“别抖，小孩，扶好了。”江河气也不敢出，僵硬的扶着横批，左耳边呼呼的热烈的——阿古拉的气息早就让男孩耳朵和脸都红的能滴出血来。

阿古拉看着男孩软软的粉的发红的小耳朵鬼知道他有多想上嘴叼一口，但最终怕吓跑小朋友才勉强用职业素养的自控力控制住自己，越过男孩的耳朵用手上的胶带贴好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