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方才放下信纸。
陆萧看着他的反应,拱手道:“属下告退!”
直到望见少年走开,使臣这才忙不迭上前道出一五一十。
“元帅,这事是陆相所谏。”使臣走了过去,盘膝而坐。
“陆相?朝廷什么时候出了个陆相?”徐恺丰虎眼睁圆,满心疑惑。
使臣丝毫不讶异他的反应,叹息道:“这还得从十个月前说起……”
十个月前,龙元国右相章知处薨,由江陵郡守接任,其全家连夜迁入京都,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相谏言加重徭役税收,又是管起了边关之事,劝说圣上与蛮人交好,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由低价进了一批商物,派遣部分布帛商人预备卖入金族,还封一个女子为公主,将送往玉关与金人和亲。
“和亲?”陆萧趴在营帐顶上,催动内力窃听着那使臣的一言一行。
徐恺丰又打开了那信纸,沉吟道:“哼,区区小道,圣上还当真被他迷了心智不成!”
“元帅所言极是,但还有一事您有所不知。”他这才道来:“此番前来,朝廷还送来了不少技艺精巧的木匠。”
徐恺丰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眼底流露一丝异彩,嗤笑一句:“看来朝廷这些物什打算卖价不少吧?”
“元帅言重了哈哈……”,那人摆摆手,可眼里却是一片倨傲。
“他这么大胃口,就不怕蛮子买不起?”徐恺丰冒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使臣倒了壶酒,说道: “买不起可以欠着嘛,听说蛮人的马不错,正好将士们的马老了嚼不动草了,是时候给你们换一批新的了。”
“此人姓甚名谁?”徐恺丰颇有些欣赏之意,不由得发问想要认识一番。
“陆嵘。”
陆萧的心猛地一拧,拳头慢慢攥紧……
分析眼下情势,朝廷动那么大阵仗,绝非是仅仅买卖商品。
调动那么多木匠,只有一个目的:造船。
金人在草原生活马背上长大,大都是旱鸭子,性情残暴,却无工艺之长,若是为他们创造船只,就是为他们换了个目标。
他们并不懂得如何使用资源,更不懂如何开化土地,便只能求助于中原。
而朝廷趁其意识未觉醒越俎代庖,低价得来强悍的战马和人力,还成了他们的供货商,从百姓那低价收入却高价卖出,收予矿石和金银,达成长期效益。
而金族逊色于工艺,即使有了矿石和金银却不能赋予其价值,如果钱失去了效力,那么它也就没了用处。
面对朝廷虚情假意的“温暖”和自己掌握不住的巨大油水,自然早就将朝廷视为“救世主”,金族各部为利益争得头破血流,加上文化融合,等到他们富庶起来,朝廷又有理由鼓励两族和亲,直接瓦解了这帮蛮人的野性。
陆萧踩熄了火苗,从粮草车上抓了一把干草,卷起一道,偷偷喂进了马嘴里,漫不经心地顺着马脖子上的鬃毛。
很早以前,他就经常给它这么“开小灶”。
“踏雪”似乎看出他郁结,耷着脑袋,贴近他的胸膛低声嘶鸣。
夜深,又是孤身一人对月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