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家里的气氛依旧凝滞。阿国明显还憋着一肚子火,一起床,视线就死死钉在昨晚那个碍眼的蛋糕上,仿佛那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阿國這種東西留著它幹嘛?!
小菊哥…你跟蛋糕嘔什麼氣啦…
小菊磨聲音怯怯的,試圖安撫這個大清早就十分暴躁的哥哥。
一旁的小菊看在眼裏,心臟揪緊。她既心疼那個無辜的蛋糕,更擔心哥哥這股無處發洩的怒火,卻又不敢真正上前勸阻,怕引火燒身。
看著妹妹那副欲言又止、猶豫不決的樣子,阿國胸中的煩躁更是火上澆油。他猛地一把抄起桌上的蛋糕盒,動作帶著一股狠勁,作勢就要往垃圾桶扔去。
阿國丟掉!眼不見為淨!
小菊不要啦!這、這是你買的誒!
阿國放手!聽見沒有?!
眼見蛋糕真要遭殃,小菊也顧不得害怕了,撲上去就想搶救。混亂中,只聽“哐啷”一聲悶響,蛋糕盒脫手飛出,重重砸落在地!精緻的奶油花朵瞬間塌陷變形,狼狽地糊在地板上。更糟的是,爭搶間滾燙的白粥濺出,狠狠燙在了阿國裸露的手臂上!
“嘶——”阿國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氣,手臂上瞬間紅了一片。
“哥!”小菊嚇得臉都白了,驚呼一聲,立刻轉身衝去找藥箱,腳步慌亂。
阿國捂著發紅刺痛的手臂,看著地上狼藉一片的蛋糕,再看看妹妹驚慌跑開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和挫敗感堵在胸口。他煩躁地甩了甩手,對著空氣,更像是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低吼,語氣裡充滿了怨懟和不明指向的遷怒:
阿國叫你放手,幹嘛不放手咧!真是…!
這抱怨聲迴盪在狼藉的客廳裡,與其說是責怪小菊的阻攔,不如說是對昨晚那個攪亂一切、卻又讓他無計可施的源頭——李優——更深的怨憤。只是連他自己,此刻也未必分得清這怒火的邊界了。
——
阿國帶著一身未消的怒氣踏進教室,目光如刀,瞬間就鎖定了那個低垂著頭、縮在座位上的身影——李優。他冷笑一聲,故意弄出巨大的聲響,將書包狠狠摜在李優旁邊的課桌上,震得桌面嗡嗡作響。他沒有正眼看李優,只是對著那片空氣,冷冷地拋下一句充滿惡意和驅逐意味的話:
阿國後面的事,你不用來了。(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錐,刺向李優)
李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頭依舊死死低垂著,像一尊失去生氣的泥塑,沒有任何回應。這徹底的沉默和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激怒阿國。他攥緊拳頭,額角青筋跳動,一股邪火直衝頭頂,幾乎想立刻揪起李優再教訓一頓。然而,周圍陸續投來的目光讓他勉強壓制住衝動。他惡狠狠地剜了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最後一眼,帶著滿腔未盡的怒火,轉身大步離開了教室。
沉重的門被摔上,餘音在教室裡迴盪。李優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過了許久,才像生鏽的機器人般,緩緩地、僵硬地站了起來。他沒有目的,只是機械地移動著雙腿,上樓,下樓,在空曠或人跡罕至的樓道裡徘徊。終於,在一個僻靜的角落,他找到了倚著牆的沈奇。
李優默默掏出那塊冰冷的石頭,遞了過去。沈奇接過,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石頭放在掌心反覆摩挲、掂量,指尖仔細感受著它的紋路和溫度,眼神專注得近乎詭異。良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確認了某種沉重的真相。
沈奇看樣子……她又出現了。
沈奇的語氣低沉,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李優所以……那些傳說,都是真的?
沈奇校園裡的確發生過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流傳最廣的說法是,死神少女為了修補奈何橋的基石,在人間尋找替死鬼,將他們……變成石頭。
李優下意識反駁,更像自我安慰。
李優這種校園怪談……不過是恐懼催生的謠言,加上一堆巧合罷了!
沈奇難道你身上,就沒有發生過任何不尋常、無法解釋的事情嗎?
沈奇的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昨夜那扇恐懼的大門。月光下的紅光、冰冷的聲音、那句“你想變成石頭嗎?”的質問……畫面洶湧而至。李優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艱難地搖了搖頭,將翻湧的恐懼強壓下去。
沈奇其實……我見過她。一身純黑,長髮……幾乎拖到腳踝,說話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那感覺……冷得刺骨,不像活人。
沈奇每一個精準的描述,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李優的記憶深處,將昨夜模糊的噩夢瞬間勾勒成清晰、駭人的真實圖景。那個自稱“渡”的少女形象,無比鮮明地重疊在沈奇的描述上。
李優這不是夢!
沈奇傳說裡說,只有那些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執念深到渡不過去的人,才會被她盯上……最終變成橋下的石頭。
李優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驚恐和抗拒。
李優可是!我不想變成石頭啊!
沈奇那就……試著和自己和解吧。
李優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壓抑的怒火和委屈,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控訴和絕望
李優不是我!是這個世界!是這個世界它從來就不肯跟我和解啊!
他嘶吼般的聲音在寂靜的角落裡迴盪,帶著無盡的悲憤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