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6

信一在城寨里是出了名的靓仔。

这话不是他自己说的，是城寨里那些开档口的阿姐们说的。

这天是周六，信一不用去收租，也不用去摆平什么烂摊子。他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抓得一丝不苟。站在占记门口，他自己都觉得今天帅得有点过分。

"走了啊龙哥。"他推着摩托车出来，跨上去。

"去哪？"

"兜兜风。闷了一礼拜了。"

龙卷风摆摆手，没管他。

信一正要发动，一抬头，看见阿蕊从对面楼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子是黑色的，很普通。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涂。但不知道为什么，信一觉得她今天看着不太一样。

哦，她换了双鞋。之前那双是龙卷风让人给她买的布鞋，今天换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阿蕊！"信一喊她。

阿蕊走过来，在摩托车旁边站定。

"去哪？"

"出去兜风。要不要一起？"

阿蕊愣了一下。她看了看信一，又看了看那辆摩托车——黑色的，很大，看起来很快的样子。

"我……"

"走啦！"信一把头盔递给她，"戴上。"

阿蕊接过头盔，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她跨上后座，双手不知道该放哪。

"抓着我就行了。"信一回头说。

"抓……哪里？"

"腰啊！不然你摔下去我可不管。"

阿蕊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放在他腰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信一腰很紧实。

"坐稳了。"

信一拧油门，摩托车轰地一声冲了出去。阿蕊下意识收紧了手，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风的呼啸声很大。城寨在身后不断缩小，前面是开阔的街道、蓝色的天、还有远处海面的光。

自由的感觉。

此刻风打在脸上，头发被吹得往后飞，世界在眼前铺展开来。

信一带着她一路往旺角方向开。到了女人街，他把车停好。

"下来吧，带你去买衫。"

阿蕊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她用手理了理，跟着信一走进人群。

女人街很热闹。两边全是服装档口，衣服挂得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音响开得震天响，卖衣服的阿姐们在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蕊站在街头，看着这一切。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信一问。

阿蕊想了想，指了指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

"眼光不错嘛。"信一拿起来看了看，"这个颜色衬你。"

阿蕊接过裙子，在身上比了比。

"试试？"信一推她去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信一吹了声口哨。

"靓喔。"

阿蕊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淡绿色的裙子，腰线刚好卡在位置，衬得她皮肤很白。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上。

她不记得自己以前穿过什么颜色的衣服。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是暗色的，很厚重的料子，领口很高，袖子很长。

"好看吗？"她问。

"好看。"信一很认真地说，"比你那件蓝布衫好看一百倍。"

阿蕊低头看了看裙子，又抬头看镜子。

"那……再看看别的？"

信一挑了挑眉："你还想买？"

"嗯。"

他没想到阿蕊会主动说想买东西。

这两个月她太听话了，给什么穿什么。现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新裙子的样子，信一觉得她好像有点可爱。

两个人又逛了几家。阿蕊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白色的小皮鞋。信一帮她砍价，砍得那叫一个凶，阿姐被他磨得没办法，最后全按进货价给了。

"你砍价好厉害。"回去的路上阿蕊说。

"那是。我在城寨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阿蕊抱着装衣服的塑料袋，坐在摩托车后座。信一发动引擎，她又把手放在他腰上。

这次比刚才自然了一点。

风又吹起来了。阿蕊闭上眼，感受着风的速度。

"信一。"

"嗯？"

"谢谢。"

"谢什么？买件衣服而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