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苏州。三个抗税带头人被斩首于市。
消息传开,江南震动。但没有再出现大规模抗税事件——不是因为服了,是因为怕了。
可怕了的人,心里种下了另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叫:这个朝廷,已经不把百姓当人了。
与此同时,山东的流民开始大规模南移。
不是有组织地迁移——是像洪水一样漫过来的。几十万人拖家带口,沿着运河一路向南,进入江苏、安徽境内。
沿途的地方官全都慌了。这些人要吃、要住、要活。可地方上自己都因为加征而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力安置流民?
于是流民们开始自己"找活路"——抢粮、占屋、聚集成群。
到了五月,徐州出现了一股数千人的流民武装。他们没有旗号,没有口号,就是一群饿极了的人拿着锄头镰刀,占据了县城外的粮仓。
守城的县令不敢开城门。流民们就在城外扎营。
消息传到京城,兵部请求派兵镇压。
林瑞又"斟酌"了一下——把派兵的规模从三千人缩减到了五百人。
"五百人够吗?"皇帝问。
"够了,"林瑞说,"五百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震慑一下。如果流民真的到了非要武力解决的地步,五百人也挡不住。但五百人至少能让那些人知道——朝廷不是完全不管。"
这个逻辑听起来没问题。但实际操作的结果是:五百人到了徐州,看到几千号人,根本不敢动手。双方对峙了三天,流民越来越多,最后那五百人——跑了。
徐州城外的流民武装,从几千变成了上万。
而此时,大同前线又传来急报——鞑靼再次南下,这一次目标直指宣府。边关告急,军饷却依然没有着落。
北有兵祸,南有流民,东有海患,中有饥荒。
四面起火。
而朝堂上——还在争。
谁该负责。
六月初,淑妃终于动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朝局最乱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边关和流民身上,没人会注意到后宫的一点小动作。
她的侄女袁氏,在林府已经住了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袁氏"安分守己",从不打听林瑞的事,从不往外传消息。淑妃一度以为这个侄女是真的被驯服了。
直到六月初二那天,淑妃召袁氏进宫"叙话"。
不是请她喝茶聊天。是把她关在偏殿里,派了两个心腹嬷嬷"陪着"。
"好侄女,"淑妃坐在上首,笑容温和,"你跟姑母说实话——林瑞,到底是不是男人?"
袁氏坐在下面,面色如常。
"姑母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淑妃的笑容淡了下去,"你嫁过去三个月,至今没有圆房。你跟我说——为什么?"
"林大人政务繁忙,身体欠佳——"
"身体欠佳?"淑妃冷笑,"我找太医问过了。沈鹤年开的方子,是调理气血的,不是——治那种病的。"
她站起身,走到袁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要么说实话。要么——我就当你是帮着他一起骗我。你知道骗我的后果。"
袁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姑母……我也不知道。"
"什么?"
"他……他有时候夜里会疼。疼得蜷成一团。我听见了,但不敢进去。第二天早上问他,他说是旧疾。姑母,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她咬了咬嘴唇,"我只知道他对我不错。不碰我,也不亏待我。府里上下都说他是个好人。"
淑妃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挥了挥手:"回去吧。以后常来陪我说说话。"
袁氏起身告退。走出偏殿的时候,她的腿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她一出宫门,立刻雇了辆马车,直奔詹事府。
但林瑞不在。他在宫里——皇帝又把他叫去议事了。
袁氏只好回府。一路上她把马车帘子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见。
当天夜里,林瑞回府后,袁氏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她说完之后,林瑞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你做得很好,"他最后说,"但——你姑母不会信的。"
"我知道。"
"她下次会用更狠的手段。"
"我不怕。"袁氏看着他,眼神坚定,"林大人——不,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不是坏人。我姑母也不是好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