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5

那一夜，林蕊儿没睡。

她躺在酒店无边泳池旁的躺椅上，看着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到现在的鱼肚白。手边放着那张被苏珩扔在沙滩上的黑卡，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

唐唐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浓缩咖啡。

“姑奶奶，你真要去那个码头啊？”唐唐把咖啡递过去，满脸写着担忧，“苏珩那阵仗，明显是把你往死路上逼。万一他把你绑回国内怎么办？”

“他敢。”林蕊儿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他有什么不敢的？”唐唐翻了个白眼，“那个男人现在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将被熔掉的金子——既舍不得丢，又恨不得把你重塑成他想要的样子。”

林蕊儿没说话。

她当然可以去报警，可以去买最早的航班逃之夭夭。

但她没有。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感，在昨晚苏珩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太无聊了。

没有苏珩的日子，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们像是一群温顺的锦鲤，投喂一点饵料就能轻易钓起。而苏珩不同，他是深海里的鲨鱼，每一次靠近都带着血腥味的危机感。

她想看看，这只鲨鱼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

上午九点，林蕊儿换了身衣服。

简单的白色吊带，外搭一件宽松的亚麻长裙，头发随意地挽起，没化浓妆，却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倔强。

“我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如果还能有命回来的话。”唐唐在门口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林蕊儿笑了笑，拎着包出门打车去了码头。

普吉岛的码头永远停满了各色船只，但在最深处的一个VIP泊位上，那艘通体漆黑的巨型游艇鹤立鸡群。

船舷旁，苏珩正在和一个戴着船长帽的老外交谈。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看起来比昨晚多了几分人味，少了几分戾气。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又迅速凝结成了熟悉的深潭。

“林小姐。”助理早已等在舷梯旁，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林蕊儿踏上舷梯，脚步稳当，没有丝毫退缩。

她走到苏珩面前，停下。

“早啊，苏总。”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专程来接我回国？可惜我没带行李。”

苏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里，他在审视她眼底的血丝，在观察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锁骨，在确认她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真的受到惊吓。

“你的东西，我会让人送回去。”苏珩转头对助理吩咐了一句，随后看向林蕊儿，“至于你，不用带行李。”

林蕊儿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珩上前一步，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喙，“既然你觉得陆地上的游戏太无趣，那我们就换个地方玩。”

“去哪？”

“公海。”

苏珩收回手，转身走向游艇内部。

“这艘船叫‘月痕’。”他背对着她，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以后，它会一直跟着你。想去哪，它就去哪。”

林蕊儿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

这不是邀请，这是宣战。

“你把我当犯人？”她提高音量。

“我把你当月亮。”苏珩停在舱门口，回过头，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犯人会想着越狱，而月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会绕着它的行星转。”

林蕊儿攥紧了拳头。

她以为自己是一只自由的鱼，可以在大海里肆意遨游。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苏珩根本不在乎她在哪个海域扑腾。他要做的，是直接把整片海买下来。

“我不上去。”林蕊儿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唐唐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苏珩平静地拆穿她，“机票是今晚八点，头等舱。至于那位Alex先生……”

他眼神微冷：“他今早已经登上了回巴黎的航班。我的人‘帮’他改签的。”

林蕊儿彻底哑然。

这才是苏珩。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斩断你所有的后路。

她看着那个幽深的舱门，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进去，意味着彻底落入他的领地；不进去，她在这个异国他乡，又能往哪里逃？

苏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

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那只已经踏入陷阱的猎物，是自己走出来，还是被拖出来。

海风吹过，游艇的汽笛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林蕊儿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转身逃跑，而是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门。

“记住了，”经过苏珩身边时，她压低声音，像是在立誓，“我只是去视察我的新玩具。不是投降。”

苏珩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他关上舱门，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