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北齐在北周的探子是否与元孝距有勾结,宇文觉最终还是更加担心他的皇位是否安稳。他不信野心勃勃的宇文护,更不相信自己那两个与独孤家两个女儿关系匪浅的亲兄弟。更别说有了独孤般若撺掇的宇文毓,逐渐在朝堂上开始和他作对。
顺理成章的,在宇文毓和独孤般若大婚的第三日,元孝距就被宇文觉亲自下令放了出来。
元孝距出来的那日,张黎妤带着侍女亲自去接了人。她一身碧色的裙衫,撑着一把浅色的纸伞,俏生生地立在艳阳之下。元孝距在烈日之下眯了眯眼睛,愣愣地看向对面的妹妹,恍然觉得这才是元氏女,这才是元清河该有的样子
元孝距笑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扬起了笑,高声喊了一声:“清河!”
姑娘撑着伞,径直小跑了过来。
张黎妤到了跟前,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元孝距现在的模样。一丝不苟的头发显得凌乱枯燥,两颊也消减下去不少,面色有些蜡黄,不过好在眼神清亮、精神尚佳,应当是没受过什么大苦的。同样的,那些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对元氏做些什么的。
张黎妤松了一口气,面上扯出一个笑,应了元孝距:“阿兄。”
元孝距摸摸她的头,露出安抚的笑容来,温声细语的:“别太担心,没事的。阿兄一切都好。”
张黎妤一梗,喉咙里的话一时之间也因着酸涩吐不出来。她顺着元孝距的安慰顺从地点了点头,拉扯了一下嘴角,而后又迅速恢复了原状。被元孝距牵着往回去的路上,张黎妤回过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关押元孝距的天牢。
天牢的大门开着,里头幽深的烛火映照出不同于外面的漆黑。没来由的,张黎妤的心头一颤,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元孝距之后再无元氏。
她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元孝距的手。他以为她被吓着了,笑了笑,说了好些话来宽慰。只是张黎妤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甚至在目光转开的时候,她在天牢的门口对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宇文护的眼睛。
宇文护的表情似笑非笑的,虽瞧不真切,可也无法让人忽视。
她现在是元清河,那个在脑残编剧剧本里非正常死亡的炮灰元清河,那个设定为宇文护和独孤般若垫脚石的清河郡主。
张黎妤别过了头,转开视线,垂下了眼睛,目光深深。
现在的局面都是定局,不是宇文护和独孤般若死,就是现在作为清河郡主的她去死。那她,是不是就该先下手为强呢?毕竟,后下手遭殃,夜长,梦多的很。
自从元孝距出来以后,一直对外称病,元氏也低调得很,似乎,都再次沉寂隐退了。宇文护那边摸不准元氏的路数,不敢轻举妄动;而独孤家那边再次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找麻烦,听说独孤信又病了,病的很是严重,这次能不能挺过去都不太好说。
况且,现在独孤般若算是新婚,新婚就又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为了什么,现在的独孤信都不能就这么病死了,不然对独孤家还是对独孤般若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甚至还会为咱们这位新晋的宁都王妃增添不孝的罪名,活活气死亲爹。
因此,在皇后举办的赏花宴上独孤般若看着就憔悴了不少。
张黎妤坐在皇后的右边下首第一位,更是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独孤般若的脸色。
张黎妤光明正大地打量独孤般若,独孤般若自然能够光明正大的瞧见。她回瞪了她一眼,面色不善,眼神如刀。
张黎妤笑了笑,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有点在看乐子的心态。
身为皇后的元胡摩有些好奇,便好言好语地问她笑什么。张黎妤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笑着道:“我在想,如今看着宁都王的面子,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世家女儿都要规规矩矩的给人家宁都王妃行一次礼呢?毕竟人家的尊卑观念强得很,不然也不至于为这一个行礼的问题在大婚夜就请人过去‘论尊卑,定齿序’。”
说完话,下面就有其他人家的女孩儿吃吃的笑了起来,顺着一句玩笑话接了答:“可不是吗?谁不知道这宁都王妃背后可是宁都王和独孤信,咱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女儿家怎么比呢?要不,咱们还是给宁都王妃行个礼吧,不然人家心里不好受,谁知道哪个夜里把咱们叫过去刁难。”
那位小姐虽是这么说,可身子却从未移动半分,也没有要给独孤般若行礼的意思,眼睛里的神色也冷得很了。与独孤般若一道来的独孤曼陀脸上臊得慌,只觉得独孤般若带累他们不轻,自己非要逞什么能。从前教唆宇文护杀清河郡主,之前又仗着自己宁都王妃的身份让清河郡主给她行大礼低头。
凭什么呢?是,她是独孤家的嫡长女,但是在外面又不是什么尊贵排面上的人。她又凭什么高傲的不可一世,想让所有人都敬着她捧着她?那些家族的贵女小姐不是和她独孤般若一样的人吗?怎么就她要高人一等?怎么就她要把所有女人都压下去?!她们该她的吗!她独孤曼陀该她的吗!
再想到她和杨坚的婚事无缘,独孤曼陀更是愤懑难平。
清清白白安安稳稳地活着不好吗?就她独孤般若非要和所有人牵扯上关系!就显得她是女中诸葛本事大了?多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