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洗,自己削,在我这边,不用把自己当客人。
严浩翔紧挨着魏悠悠坐下,拉了拉薄毯,盖住她的肩膀,将那块心形的红色胎记隐藏起来。
虽然这样的做法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但严浩翔不得不这样做。

刚刚还说你进步,立刻就得意忘形了不是。
杨海路嘴上不饶严浩翔,多拿了两个苹果去厨房,削好切成块装盘子里才端出去,放在魏悠悠的身旁,方便她取食。
杨海路用小钢叉戳起一块递给心心,然后问:

心心,你想要弟弟还是要妹妹,让爸爸和妈妈给你生一个,好不好?

我想要弟弟。
心心噘着圆圆的肉嘟嘟的小嘴,一边说话一边嚼苹果的模样特别可爱。

为什么啊?
心心的想法和杨海路的想法一样,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严浩翔的生活也就圆满了。

因为弟弟勇敢,可以像爸爸一样保护我和妈妈。
心心说得极为认真,她小小的心灵之中严浩翔的地位急速上升,大有超过魏悠悠的势头。
杨海路连连点头,然后看向严浩翔和魏悠悠:

听到没有,心心想要弟弟,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满足心心的愿望。

以后再说。
严浩翔不忍扫孩子的兴,没有直截了当说出他和魏悠悠不会要孩子的事实,暂时敷衍过去。
魏悠悠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杨海路对视,她是不是应该和严浩翔商量一下,将她不能生育的事告诉他的家里人,这种事越早说越好,免得以为节外生枝。

别以后再说了,就尽快吧,悠悠把身体养好,你们赶紧扯证
杨海路是个急性子,一向说风就是雨,她不想拖拖拉拉,万一哪天她像齐中翰一样说病就病倒了,仍留着遗憾岂不可悲。

太着急了。
严浩翔直摇头,不赞同杨海路的提议。

你们还年轻当然不着急,不想想我和你爸是什么岁数的人了,哪天说没就没了,我能不着急吗?
杨海路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眶微微泛了红,她连忙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看到杨海路流泪,魏悠悠心酸不已,悄悄推了严浩翔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去安慰他妈妈。
严浩翔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将心心推到杨海路的面前,教她说,奶奶不要哭了,心心照顾你们。

我们心心最乖了,惹人疼。
杨海路欣慰的抱着心心,总算得了些安慰。
严浩翔知道杨海路最疼这个受尽磨难的孙女儿,故意在心心身上做文章,他轻声问:

心心,你担不担心爸爸妈妈生了弟弟就不喜欢你了?
一般孩子肯定会担心,不愿意自己的宠爱被弟弟分走,但心心却不同。
她摇摇头,一脸严肃的说:

我和弟弟都是爸爸妈妈的乖孩子,爸爸妈妈生了弟弟,就多了弟弟喜欢我,我很开心。

心心真乖,不但有爸爸妈妈弟弟喜欢心心,还有爷爷奶奶喜欢心心,心心是爷爷奶奶的小公主,爷爷奶奶才舍不得不喜欢心心呢!
杨海路慈爱的抚摸心心的头,语重心长的说:

这孩子性格好,不像你小时候那么顽皮,我看像悠悠,温柔和顺。
严浩翔不语,心心像悠悠固然好,但姜芯柔终究是她的亲生母亲,不知道再过几年会不会越来越像姜芯柔……

爸爸妈妈,你们给我生个弟弟吧,下次我过生日的时候许愿,我就说想要个弟弟。
虽然心心年纪小,但也知道表决心:

我会照顾弟弟,把好吃的东西都给弟弟吃,好玩的玩具也留给弟弟玩,我还要教他画画,教他唱歌,你们给我生个弟弟吧,好不好?
******
本想拿心心当挡箭牌,没想到反被心心将了一军,严浩翔暗叹,这孩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严浩翔为难的看了看魏悠悠,见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心底一阵钝痛,严浩翔抱着心心说:

心心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所以爸爸妈妈不想生弟弟来分享应该给心心的爱,爸爸妈妈只爱心心就够了。

但是我想要弟弟也爱我……
心心纠结了,小脸皱成一团。
躺在沙发上的魏悠悠慢慢回过头,握着心心的小手说:
对不起。

她满足不了心心的愿望,让孩子和严浩翔的父母失望了。

妈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事。
心心挣脱严浩翔的怀抱,乖巧的脱下鞋子整齐的摆在沙发边,然后爬上沙发,缩进魏悠悠的怀里,枕着她的手臂,轻轻的为她揉肚子:

妈妈,肚子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心心以为魏悠悠卧床修养是肚子痛的关系,并不知道她除了车祸。
妈妈肚子不痛了。

魏悠悠很感动:
谢谢心心。

杨海路关切的问:

心心,你妈妈的肚子经常痛吗?

嗯,而且流了好多血。
心心想起魏悠悠换姨妈巾时的画面,小小的身躯抖了抖,抱紧魏悠悠:

我好害怕,妈妈。

怎么会流很多血。
杨海路蹙眉,看向严浩翔,莫不是不想要孩子,去做了人流吧?

咳!
严浩翔心虚的轻咳一声,不甚在意的说:

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杨海路仍是不放心,说道:

如果量大就要喝中药调理身体,我有个熟悉的老中医,过几天请过来给悠悠摸摸脉。
不用了。

魏悠悠清楚自己的身体,连忙拒绝:
我的量不大,那天上洗手间忘了关门,心心进来看到了,以后我会注意,不让孩子看到那些。


悠悠,我看你气色不太好,让中医给你瞧瞧,有病治病,没病强身,我还等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呢!
杨海路坚持己见,虽然她喜欢心心,但心心的亲生母亲是她最不待见的姜芯柔,比起姜芯柔,杨海路更希望魏悠悠给她生个乖孙子。
魏悠悠知道不能再拒绝,老人抱孙心切,出于一番好意,她默默的点点头,半响才说:
麻烦伯母了。


还伯母呢,跟着浩翔叫我妈多好。
心事总算了了一桩,杨海路笑得合不拢嘴:

改天妈一定包个大大的改口红包。
魏悠悠和杨海路说话,严浩翔插不上嘴,看看时间,进厨房去把药拿出来,统统装在一个小碟子里送到魏悠悠的面前:

该吃药了。
谢谢。

平时吃药都是严浩翔喂,今天杨海路在这里,魏悠悠想自己吃,伸手去拿装药的小碟子,却被严浩翔躲开,他说:

张嘴。
我自己来吧!

魏悠悠为难的看了一眼杨海路,特别不好意思。
杨海路偷笑之后说:

我去楼上看看,差什么东西我给你们带过来。
说着她便上了楼,不一会儿手机便响了。
严浩翔和魏悠悠听到杨海路喜出望外的呼喊,然后她匆匆忙忙的下楼,满脸的喜色:

我要回家了,刚刚你二叔打电话来,说是找到你堂姐的孩子了,我赶过去看看,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寻人启事才发出去就找到了。

找到了?
严浩翔一怔,不露声色的问:

在哪里找到的?

电话里还没说,我现在就赶回去,浩翔,你有时间也过来一趟,委屈悠悠一个人在家了。
毕竟是家庭成员里的大事,杨海路认为,于情于理,严浩翔也该过去见证一下,不然他这做堂弟的说不过去。
严浩翔的大脑突然乱成了一团浆糊,呐呐点头:

我待会儿就过去。
******
心心留下来照顾魏悠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安排妥当之后严浩翔驾车往家赶,想见一见堂姐所谓的女儿。
到达别墅,严浩翔走到门口就听到哭声和说话声,他面色深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进了门,严浩翔一眼就看到堂姐坐在客厅沙发上拥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哭,而那个年轻的女人也在抹眼泪,看上去情真意切,凄楚感人,而周遭的人皆红了眼眶,喜极而泣。
严浩翔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年轻的女人看上去清丽优雅,举止沉稳,应该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粉黛未施的脸五官秀美,和浓眉大眼的堂姐并不像。
茶几上摆着几件看上去年代有些久远的东西,一个是包孩子的抱被,纯手工制作,已经洗得褪了色,但依然能看到古朴的花纹很有八十年代中国农村的乡土气息,还有就是一对小孩子戴的银手镯,表面有氧化的痕迹,并不明亮,最后一件是一个黄色小虎头帽,底布已经发旧,但细细密密的一针一线,针脚匀称整齐,不难看出做这帽子的人当年费了不少心思。
严慕仙替年轻女人擦干眼泪,拿起茶几上的抱被银手镯和虎头帽,在手中轻轻的抚摸:

没想到这些东西你都保存着,还保存得这么好,我以为早就扔了。

爸爸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叮嘱我一定要好好保存,也许有一天可以见到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你看,这些年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带在身边,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与你团聚。
年轻女人摸了摸虎头帽,微笑着说:

一岁的时候,我还戴着这个帽子拍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