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蒂一家匆匆搬离了小镇。随后的两个多月里,又有多名居民宣称与恶灵不期而遇,搬家的人也越来越多。面对乱糟糟的小镇,费尔南多既焦虑又无奈。更叫人头疼的还在后头:鬼影频现,镇长走了,治安所里的另两名雇员也走了,甚至连辞呈都没写。费尔南多叹口气,带上枪支去镇里巡视。当经过教堂外的小树林时,他不由得浑身一激灵,呆住了。
前方,有一簇被修建成圆形的绿化灌木。灌木上,竟然搭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
没错,的确是一条连带脚掌、小腿和大腿的肢体,看样子,是从大腿根部齐刷刷截下来的。惊愕之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天,肯定是恶灵干的,太血腥,太残忍了!”
惊回头,费尔南多看到了塞尔吉奥。显然,他也发现了那条浸染着鲜血的人腿,当即骇得魂飞魄散。等费尔南多查看完塞尔吉奥的情况再转过头,人腿已不翼而飞。
“治安官先生,快,快走啊。”塞尔吉奥摇摇晃晃只走了几步,又“扑通”坐了下去:“看,看,墙上有张脸——”
顺着塞尔吉奥的手指看去,费尔南多终于亲眼目睹了可怖的一幕:在残破不堪的教堂外墙上,果真悬空挂着一张男人的脸。有鼻子,有眼睛,嘴巴还在动:“治安官先生,你还认识我吗?”
费尔南多掏枪在手,紧盯着那张脸细细看了足有半分钟,才认出是流浪汉马里奥。大约在5年前的深冬,小镇上来了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流浪汉。费尔南多见他可怜,就送了他几件衣服和一包食物。流浪汉连声道谢,说他叫马里奥,是卡威城的破产商人。数日后,等费尔南多和遣返机关取得联系,准备送他回城时,马里奥死了。是疾病和饥饿夺走了他的生命。费尔南多心地善良,慈悲,于是筹钱为可怜的马里奥举办了葬礼。整个下葬过程,他一直在现场,也就是说,马里奥百分之百去了天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费尔南多登时惊得说不出话:“你,马里奥,你——”
“治安官先生,你是个好人,你赐给我过衣服和食物,我当然要帮助你。快走吧,埃佩昆即将被毁灭,从此消失。”说完,马里奥冲费尔南多眨眨眼,转瞬之际就融入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了这次亲身经历,费尔南多不再调查接连上演的灵异事件,而是动员埃佩昆小镇的居民尽快撤离到安全地带。尽管他言之凿凿,发誓确与亡灵近距离接触,可仍有少数居民持怀疑态度,执意不肯离开。他们坚持认为酒鬼哈维尔、萨蒂夫妇还有费尔南多有病,应该去看心理医生;要么就是这一连串怪异事件的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天大阴谋。费尔南多心急如焚,将家人安顿在百公里外的小城后又返回埃佩昆,并向上帝祈祷,但愿这只是个玩笑。然而,咒怨成真,传言中的惊天浩劫如期降临。
这日凌晨4点,天色还没有亮,已经有一周时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的费尔南多隐约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怪叫。
是什么动静?不像草原狼,也非草原狮。费尔南多一骨碌爬起,侧耳凝听。短短数秒,沉闷怪叫突然变成了振聋发聩的震天轰响。
是洪水撕碎堤坝的声音。不好,埃佩昆湖溃坝了!洪水如贪婪巨兽,会无情地吞噬掉所有的生命。费尔南多大惊,大声呼喊着冲出了治安所。
埃佩昆小镇临湖而建,因湖得名。在埃佩昆湖的上游,有数万公顷土质肥沃、野草丰茂的牧场。为了灌溉牧场,几个大牧场主和当时的军政府达成协议,合作挖掘了一条运河。运河挖通后,随着年复一年的引水,埃佩昆湖的水位不断增高,渐渐变成了一把悬在埃佩昆居民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过,居民们并不以为然。原因很简单,军方每年都要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加固,他们也会参加筑坝工程,从中赚取大笔劳务费。可是,从这天起,赚钱的机会彻底消失了——埃佩昆湖的堤坝被冲出一个巨大缺口,洪浪汹涌而下,肆虐成灾,疯狂地吞掉了居民们的房舍、粮仓、牛羊和所有的积蓄。经灾后粗略统计,有30余人失踪。曾经无比繁华的旅游胜地由此成为汪洋泽国,只留下教堂的尖顶可怜兮兮地露在水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