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踏上第一级石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悄然降临，如同枷锁般套在身上，试图拖慢步伐，扰乱体内真元的流转。同时，耳边似乎有若有若无的靡靡之音响起，勾动心底杂念。

这便是登仙路的威压与幻境。

然而，这对李响而言，几乎毫无影响。《九转混沌诀》自行运转，混沌真元磅礴浩荡，那点威压如同溪流试图撼动大山，瞬间便被冲散。至于幻境，他神识经过混沌真元与剑道感悟的双重淬炼，坚韧无比，加之破妄之眼虽未主动开启，却也自带勘破虚妄之能，那些靡靡之音如同清风过耳，不留痕迹。

他甚至没有运转真元抵抗，就这么背负双手，如同闲庭信步，一级一级地向上走去。速度不快，却稳定得令人发指，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

他肩头的小金更是惬意，那点威压和幻境对它上古神兽的血脉而言，如同挠痒痒，它甚至开始好奇地啄食石阶缝隙里顽强生长着的、蕴含微弱灵气的苔藓。

与他们的轻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围其他修士的艰难。

越是往上，威压越重，幻境也越发真实。不少炼体六七层的修士，在登上千余阶后便已脸色苍白，汗如雨下，每迈出一步都如同背负山岳，更有人被幻境所迷，或痴笑，或怒吼，或痛哭流涕，停滞不前，甚至有人心神受创，口喷鲜血，被守候在路旁的青云剑宗弟子面无表情地抬了下去。

张铁和赵明混在人群中，同样倍感压力。张铁凭借一股蛮劲和扎实的根基，咬着牙一步步向上挪动，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赵明则更加取巧，身法施展到极致，寻找着威压相对薄弱的间隙穿行，但脸色也同样不好看，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挣扎。

李响很快便超过了他们，经过两人身边时，并未停留，只是传音入密：“紧守心神，视外压为磨刀石。”

简单一句话，如同暮鼓晨钟，让几乎要被幻境吞噬的赵明猛地清醒过来，让力竭欲倒的张铁精神一振。两人再次凝聚意志，奋力攀登。

李响继续向上，步伐依旧从容。他超过了一个又一个苦苦支撑的修士，那些修士看到他如此轻松，甚至连真气波动都微不可查，无不露出见鬼般的表情。尤其是当他超过几个炼体九层的世家子弟时，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高台之上，清虚真人轻“咦”一声，目光始终跟随着李响的身影。“此子…有点意思。肉身强横，神识凝练，远超同阶。云烟，你可知他修炼的是何种功法？”

柳云烟凝神观察，摇了摇头：“弟子不知，只觉其真元属性极为奇特，似能包容万物，却又锋锐内蕴。”

当李响踏上第五千阶时，周围的修士已经稀疏了很多，能到达这里的，至少也是炼体八层中的佼佼者。威压已然如同实质，空气都变得粘稠，幻境更是演化出刀山火海、亲朋惨死等恐怖景象，直指道心。

到了这里，李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压力。不是来自威压和幻境，而是来自…无聊。

他停下脚步，甚至有空暇回头俯瞰。下方云雾缭绕，无数黑点在石阶上缓慢移动，如同蝼蚁攀爬。张铁和赵明还在三千阶左右挣扎，但步伐坚定，应该能过关。

他肩头的小金似乎也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翅膀里，开始打盹。

这一幕，恰好被下方几个奋力追赶的修士看到，差点气得他们道心失守，一口老血喷出来。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你居然还有空逗鸟、看风景？！

李响摇了摇头，不再耽搁，再次迈步。这一次，他速度骤然加快！

不再是之前的闲庭信步，而是如同离弦之箭，在沉重的威压和纷乱的幻境中破开一条通道，向上疾驰！

“什么？！”

“他…他怎么还能加速？！”

“怪物！”

惊呼声从沿途那些艰难支撑的修士口中传出，他们眼睁睁看着李响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以令人绝望的速度超越他们，消失在更高处的云雾中。

七千阶…八千阶…九千阶！

当李响一步踏过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稳稳站在登仙路尽头，那座巨大的汉白玉平台时，平台上仅有寥寥十数人。这些人个个气息不凡，最差也是炼体九层巅峰，更有几人已是半步筑基，他们看着最后一个时辰才出发，却几乎与他们同时抵达，甚至气息都未曾紊乱的李响，眼神中都充满了凝重与忌惮。

李响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走到平台边缘，负手而立，继续等待。小金也醒了，站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平台上那几个气息最强的年轻修士。

约莫半个时辰后，浑身被汗水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但眼神异常明亮的张铁和赵明，也相继踉跄着踏上了平台。他们看到早已在此等候的李响，激动之余，更是坚定了心中的信念——紧跟掌门师兄，没错！

两个时辰时限到，钟声再次响起。清虚真人等人出现在平台之上。他目光扫过平台上通过第一关的约三百名修士，在看到李响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第一关结束，未登顶者，淘汰！”声音传遍山峦。

下方石阶上，无数未能及时登顶的修士发出不甘的叹息，被青云弟子引领下山。

“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第二关，测灵台！”

平台一侧有准备好的清水和简单食物。张铁和赵明立刻盘膝坐下，运功恢复。李响则依旧站着，目光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通体由一种名为“测灵石”的奇异玉石构筑而成的圆台——测灵台。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三百名过关者被引领至测灵台下。测灵台高达百丈，周围环绕着九根颜色各异的玉柱，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风、雷、冰、以及最中央代表综合资质的无色玉柱。

“第二关，测灵台！依次上台，将手按于中央阵眼，全力运转功法即可！”一名内门弟子高声宣布。

测试开始。修士们依次上台。

“王林，金木土三灵根，主金，炼体八层，资质…丙中！”

“李雪，水木双灵根，主水，炼体九层，资质…乙下！”

“刘峰，金灵根（锐金之体），炼体九层巅峰，资质…甲下！”（引起一片惊呼，特殊体质！）

“林婉儿，冰灵根（玄冰之体），半步筑基，资质…甲中！”（再次引起轰动！）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资质大多在丙、丁级，乙级已是难得，甲级更是凤毛麟角，每一个出现都会引来阵阵羡慕的议论。

很快，轮到了张铁。他有些紧张地走上台，将粗糙的大手按在中央阵眼上，运转《黑煞功》（去除煞气部分）和《九转混沌诀》皮毛。

嗡…旁边代表土、火的玉柱亮起，光芒黯淡。

“张铁，土火双灵根，主土，炼体六层，资质…丁上！”负责记录的弟子高声唱名，语气平淡。

台下传来几声嗤笑。丁上资质，几乎是垫底的存在了。张铁脸色一红，低着头快步走下台。

接着是赵明。

“赵明，金木水三灵根，主水，炼体五层，资质…丁中！”

资质比张铁还差一点。台下嗤笑声更响。赵明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唇。

高台上的周通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快意的冷笑。

终于，轮到了李响。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在第一关表现得极为诡异的年轻掌门，资质究竟如何？

李响面色平静，缓步走上测灵台。他肩头的小金似乎对那测灵石很感兴趣，歪着脑袋打量着。

他将手轻轻按在冰凉的阵眼之上。

《九转混沌诀》微微运转，一缕精纯的混沌真元渡入其中。

刹那间——

整个测灵台，猛地一震！

九根玉柱，除了中央的无色玉柱，其余八根代表单一属性的玉柱，竟然在同一时间，齐齐爆发出无比璀璨、甚至有些刺目的光芒！金芒锋锐，绿芒生机，蓝芒浩瀚，红芒炽烈，黄芒厚重，青芒灵动，紫芒狂暴，白芒森寒！八色光华冲天而起，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测灵台映照得流光溢彩，瑰丽非凡！

然而，这八色光芒虽然璀璨，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调和，并未产生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与…包容？

紧接着，中央那根代表综合资质的无色玉柱，猛地亮起！并非单一颜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却又归于混沌的灰蒙蒙的光华！这光华并不如何耀眼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韵味，直冲云霄！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冲霄而起的混沌光华，以及旁边那八根依旧璀璨夺目的属性玉柱，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八系属性俱全？而且亮度如此惊人？！可八系杂灵根不是公认的废物资质吗？为何那综合玉柱的反应如此…如此诡异？！

高台之上，一直淡然的清虚真人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那混沌光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混沌…包容万法…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混沌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