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止水终于找到安安的时候,已经时近黄昏。
他不能把面前毛发脱落、表皮被剥下一半,铁钩穿透上颚将整个身躯吊起的东西,与脑中撒欢的生灵联系到一起。
他不能。
耳边尖啸,如同亿万支苦无同时射向他。
当他感受到脸颊的凉意时,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遍地的脏污被夏日的热度烘着,反着点点油光,苍蝇飞飞落落,腥臭味直往人喉咙里爬。止水被推倒在这样的肮脏中,泪水决堤。云层漫天,预演着迫近的滂沱。
街上行人行色匆匆,屠夫呵斥着:“赶紧滚,耽误我做生意!”
大雨唰的一下就倾倒下来了。耳边聒噪不已,每一寸土地都在奏鸣。
店门关闭声在他身后响起。止水从地上爬起来,在密集的雨点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片刻之前四周还人群熙攘,而现在,整个街道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雨水浸透全身,头发凌乱地贴在止水脸上,水流汇集到下巴处,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进脖子。他清楚,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只能孑孓而行。
他的身躯拨开雨幕,一步、一步往前迈。他忽然听见一声隐约的犬吠。急急侧过头,他用目光去追,却只后知后觉地发觉,海岸线不知何时,已经近在眼前了。
几只渔船停泊在码头内,船身随着波涛晃荡着。密集的雨点砸入海涛,溅起洁白的小花,向半空的雨滴生长去,于是海天之间就这样连成密不可分的一体。
止水这才意识到,其实他们一直都离海很近。这正是一个海滨小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泥泞的路,也才知道,原来这是一条通向海的路。
海水漫过脚腕,有些凉,但他感到整个人都被某种温和却庄严的力量包裹。他被包裹在海天之中。远方的云隙中漏出丝丝橙色的霞光,暗蓝色的天空将每一道光的轨迹彰显得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