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烛光将而卿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细腻。鹅黄色的衣裙，袖子被整齐地卷起，纤长白皙的双手侍弄着各种药材。
夜静。而卿用纸将药材一份份包起，又拿细绳仔细系好，声响窸窸窣窣，烛焰微微摇晃。面前的少年趴在桌上睡着了，时间就这样在屋内温暖的空气里安稳地流淌。
而卿将最后一份药材安放好，起身轻轻拍了拍林的肩膀。
“林，到床上去睡觉吧——快起来，我可抱不动你。”
林梦呓着揉揉眼睛，乖乖地回房。而卿熄了他房中的蜡烛，将他的房门关上。堂屋的大门被轻轻推开，房中的暖光泄在门前白净的地面上。而卿缓缓走出两步。
“下雪了？”
她摊开手掌，几片晶莹顺着掌心的纹路融化成温热。
她眼眸微动，刹那间想起了近百年前的一个同样静谧绵然的雪天。然而这段记忆已经数十年不被她所想起。
这是怎么了？
难道……
她的眼底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亮色。
或许，百年以来的因果纠葛就将于此迎来了断。
沨嫽被冻醒。天还很黑，冬夜的气温很低，她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洞穴中央的火已经几乎要灭了。她忙起身，拿起树枝拨弄了几下火堆，又添了一点柴火。
事实证明止水是对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帽子和围巾确实一样不能少。火堆的噼啪声渐渐上来了，她借着火光看向对面熟睡的人，唇角微微扬起。
真安静啊，沨嫽心想。荒野的夜本该有的那些窸窸窣窣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她听见止水平稳的呼吸声。
头部的疼痛又隐隐袭来。自从那日与鼬在林中会面，这病痛就如不散的阴云般笼罩着她，时不时就会加重，到底没有彻底痊愈。她捏了捏额角，侧躺下身。洞穴中的火堆难以将寒气驱散殆尽，她将围巾围好，蜷起身子。
天亮的时候，她感到头部昏昏沉沉，不适感只增不减。止水已经醒来。今日外面似乎比往常更为亮堂，他起身走出去。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有些惊喜地叫了一声：“哦，夜里下雪了！”
沨嫽撑起身子，准备站起来却感到腿上有些乏力。她站稳，走出去，目之所及银装素裹。
“阿嚏。”
止水关切地向她看过来，上前给她拢了拢围巾：“外面挺冷的吧，还是回去待着吧。”
“嗯。”沨嫽应了一声，慢慢走回洞穴。
“等雪化一点，我们就上路。不知道到下一个镇子还要走多久呢。”止水也走回来，在火堆旁坐下，拿出装有干粮的袋子将食物分给沨嫽。他看见沨嫽从随身的行囊中找出药物。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大概是着凉了。”她喝了水，吃下药片。
止水从身旁拿起那顶浅蓝色的毛线帽子，靠近她：“我就说你还是需要它的吧……”
毛茸茸的东西在脑袋上戴好，沨嫽眼底无奈，这次却没有拒绝。止水笑起来，借机拍了拍她的头顶。
沨嫽抿起嘴角，眼皮半耷拉下去。
“好啦好啦，别这么不禁逗嘛。”止水眨了眨眼，起身，“我去烧点开水来。”
沨嫽恢复了一天。第二天雪化了不少，两人也就继续沿着土路前行。
“这么泥泞……真是不好走啊，”止水小心地迈着步子，朝沨嫽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吧。”
“我不需要……”沨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两个人互相扶一把的话，可以走得更稳当哦。不然的话，可是很容易——”止水拖长音调，嘻嘻笑了笑。沨嫽略叹一口气，握上他的手。
止水的笑容霎时间更生动了些。
“或许我们可以在夏天的时候抵达海岸线……按照地图上的信息，从这里一路向北的海岸应该是峡湾地貌——会很美的。”
沨嫽在止水憧憬的静谧中，悄然柔和了眉眼。
时近中午，两人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嚼干粮，突然听到一旁的树丛中传来小小的嘤嘤声。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听起来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叫声。”止水放下手中的干粮，起身，“我看看。”
他俯下身，双手扒开树丛的枯枝，在雪渣中发现一个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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