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想离开蓬莱，带着阿情出去转转。”
“你不会是嫌弃我们几个老家伙了吧。”
“师父，您当时好心收留徒儿，徒儿怎么会反过来嫌弃您呢。”
“你要多注意身体。”
“是，对了，我好几年前没事打的那把剑呢？”
“融了，还没来得及开刃，你师叔说你手艺不行，拿出去丢人。”
“好吧，那我再去同他请教请教，重新打一把。”
“出去也可以，晴丫头那儿要不要……”
“不必知会她，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催她也没用，等我实在撑不住了，再告诉她送终也不迟。”
他看着徐稚晴红衣的画像，目光深沉。
谢允早上来看徐稚晴，给她披上件衣服，忽然想起什么，笑得不太友好。
（让你给我画王八，看我给你画一群王八。）
瞧他这记仇劲儿，谢允拿了笔墨想在徐稚晴脸上作画，可是又舍不得弄花，改为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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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想起他先是遇到了闻将军，后来因为战区的事去见了王麟将军，被托付安平令后，王麟将军战死，于是接了这个任务。
（叛将移国，建康被围，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这一切，可能就是天意吧。）
（而今孑然一身，命不久矣，不过只剩一副白骨而已。）
“安之，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
谢允没走稳，别在一块石头上。
“看样子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这才多大点事啊，对于我而言，生死都没有那么重要。”
“安之，你真的没有怨愤吗？”
“世间谁无怨，既然你有我有大家都有，便没有什么可稀奇的，提它作甚。”
“你毕竟是凤子皇孙。”
“阿弥陀佛，大师，你这念的是那个杜撰经啊。历朝历代崛起，都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谓的正经二字，只不过是我们皇亲国戚拿来哄骗无知人士的。”
“你这是写的什么？”
“一个闲篇，讲的是一个白骨死而复生后，他爬起来一看，居然发现自己没有躺在事先修好的陵寝中，它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自己便爬出去，去寻找自己的坟。”
“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白骨传，怎么样？过些日子，我便托人送到霓裳夫人的羽衣班，没准到时候又是一篇横空出世的离恨楼。”
“安之，你就是太过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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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去找陈师叔，想给徐稚晴打一把好的剑。
“你想打把什么样的剑？”
“我一直在想，何为生不逢时。”
“这个问题挺有意思，那你说说。”
“同是升斗小民，躬耕野外，太平世间，采菊东篱，自有一番野趣。这乱世中人却是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你说是不是生于乱世，天生就比太平盛世的人低贱呢？”
“这日有昼夜之分，月有朔望之别，人有离合之悲，世情自然也有治乱始终变换。这生在何处，由不得你我呀。”
“那生在破晓之前的人肯定是最幸运的，因为一生都在看着天一点点地亮起来。”
“师叔，我知道要给那把剑起什么样的剑铭了。”
“快说说，叫什么。”
“熹微。”
“熹微，这古人不是讲‘恨晨光之熹微’吗。”
“行将破晓，纵使天色暗淡，有什么好恨的，别不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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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念的经里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一如电，应作如是观。”）
（倘或我的心也能如是，安的住这人间如闪电般的无常，我不就好似成了一颗永远附着在晨光熹微上的朝露，也算一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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