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索尔斯持枪站在黑死龙前,因龙威而动弹不得,只能观望面前这硕大的黑死龙——无论是白骨琳琳鲜有皮肤的躯干,还是残破却气势磅礴的龙翼,往上是取代了眼睛的两团紫色灵火——无一不代表着死亡。
身后是黏稠的毒沼,腾腾的冒着泡,散发出索尔斯今生难忘的恶臭气味,沼泽里几只黑影就位,仿佛索尔斯退后会跃出沼泽,先黑死龙一步吃掉这美味的塞牙肉。
“愚蠢的两脚兽,”黑死龙长着深渊巨口,俯下头贴近索尔斯,伴随着一个腐烂恶臭的吐息,“你的资历太浅,若想学弗雷那该死的家伙来挑战我,你还远远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我甚至不如这龙牙齿的一半高,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打败这种怪物?索尔斯只对现在所处的恐惧反应,对于那位成功击退了黑死龙的圣骑士弗雷甚至没有半点关心。
突然索尔斯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又瞪起了眼睛,疯了一般的吼叫道:“把缇雅娜的灵匣还给我!”
“哼哼~”
黑死龙抬起头,重新回到刚刚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微微抬起龙爪,划了一下空气。
与此同时,索尔斯看到了脚上穿着的旧皮靴,靴沿上的泥土已经堆积很厚了,一旁是冒着热气的鲜血。血向着低洼处流动,沾染了灰尘,显得浑浊不堪。
看着这血,索尔斯在意识即将消逝之余想起了十七岁那年跟缇雅娜发生过后的血渍。
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想起那种事来?索尔斯勉强勾起嘴角,顺着脸颊流淌的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液呢。
回首过往,那段日子真是难忘。
对不起啊,缇雅娜,我好没用。
闭上眼睛,苍白的唇恢复了平静,尘土粘在他的睫毛上,这次却没人在来擦拭。
这个时候,竟然回忆起来了,我这个人究其一生,也是只能靠回忆过活了。
太远历77年,索尔斯10岁。
他是被拐卖后到了主人家里当苦工,谁也不知道他来自何方,父母是谁。
这家主人并不富裕,听说原本是富裕的——只是家道中落还是别的什么,如今已经沦为了平凡百姓。而自己作为人类奴隶,价格便宜得很,只消60枚铜币就在早市上买到了。
索尔斯当时是十分抗拒的——被不知什么东西运至这个未知的地方,在未知的市场上被未知的男人当作商品买走——这些过程充满未知与突然,以至于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就成了苦工。
但是主人家里的境况不容索尔斯再三弄性子,不然就是等着再次贩卖——毕竟是钱买来的物品,和家畜没有什么区别。
七年的时间,索尔斯作为家中的唯一的奴隶,什么杂务都全揽在身上,早早的磨练出一双沧桑的手掌。
主人的脾气并不好,品行很差。
男主人是个酒疯子,清醒的时候太少,多数是在附近的酒馆内昏睡。而女主人更是破罐子破摔,搞起了外遇,把自己在生活中积攒的不愉快都发泄在了情人身上。两人的行为就导致家庭裂痕愈大,最后名实存亡——女主人几乎不回家,男主人几乎不赚钱。
这就给他们的女儿缇雅娜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她跟着街区里的几个年龄相仿的流浪者整天鬼混,视规矩为无物,逐渐染上了酒和烟,被众人批为街区里的丑恶景观。
由此可见索尔斯的主人家庭是破烂的。
但这并不妨碍索尔斯感谢主人家的收留,他知道,如果是其他买家,自己可能就已经留不了全尸了,毕竟有许多非人族如巨人族是以人类为食的。
如今,索尔斯反倒成为了家庭的支柱——白天在酒馆打工并照看男主人,有空了去附近的学堂里当先生,晚上在整理完家务后去街区尽头的贫民窟找缇雅娜,然后是做饭——一把混着砂砾的糙米,几株附近林子里洗干净的野菜,一勺粗盐,就对付了本钱不到一铜币的晚餐。
吃饭的时候也是有规矩的,先是缇雅娜吃,作为奴隶只能吃锅里剩的,但照这样下来索尔斯是不可能有这种健康体魄的,原来他在白天的酒馆里吃客人们剩下的面包碎,喝冷水充饥。
待把仅有的几个碗碟收拾干净,索尔斯便在大门旁的屋子里躺下,一看女主人会不会回家,二看缇雅娜会不会出门——这是男主人在少有的清醒时叮嘱索尔斯的,若是缇雅娜出了意外,索尔斯会被驱逐出门。
但是缇雅娜看似是很不在意索尔斯的,经常无视其提醒,用仅剩的铜板请自己的姐妹们喝上几碟枣子酒,便是自己作为原富家小姐最后的体面了。
有一次索尔斯在去酒馆工作的路上时,竟看到她卷着迷幻草正准备点燃,于是冲上去捏掉了那燃着的柴火。
“你干嘛啊?”缇雅娜注视着被打散在地上的草叶,“我刚卷了半天。”
“小姐,你想走上歪门邪道么?”索尔斯凝视着缇雅娜,丝毫不避讳她目光中的恨意,她未经打理的头发散落在脸上,看起来与周围的流浪女别无二致,只是身上穿着索尔斯每日洗的衣服要干净许多。
“啧,反正又是那个臭老头交代你的,你别管我就好了,我自己跟他交代。”
索尔斯不听无谓的辩解,拉起她的衣服就往回走,身后传来一阵的唏嘘声。
走到家中院子里,缇雅娜甩开索尔斯的手,声音里满是气愤:“区区一个奴隶,还能管到我了么?”
索尔斯无视这话,从外面锁上大门,径直到酒馆。
看着因为迟到而跪在地上道歉的索尔斯,酒馆的老板娘也是司空见惯,吩咐他去做工作去了。
“下次再迟到就别来了,不缺你这个人。”
日复一日的生活,索尔斯也不觉得烦躁,像是机械木偶一般,每天上演着同一场戏。
直到圣战打响。
太远历80年。
由于奥努王国的王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与恶魔族签订契约后,其势力便一再扩张,席卷了威克多北大陆的所有领土,成为了与中央海拉尔帝国并驾齐驱的国度。
可是奥努王国的守国龙银龙可并不任由邪恶的势力在国内滋生蔓延,遂与恶魔开战,寡不敌众,战死后龙首挂在其栖息的山顶示众,邪恶类也借此为由彻底撕毁了和平条例,破土跃上地表开始大规模屠龙,企图称霸地球。
太远历81年,常驻于天空城的正义类也为了维护秩序到地表加入战争。
三方战斗激烈,奥义秘法层出不穷;人类文明亟危,天地万象黯然失色。
自此,天地混沌,万物殆尽,原本人类的乐土成为了废墟。
索尔斯所在的地方未能幸免于难,被海拉尔帝国的守国龙金龙的一个吐息吹的荡然无存,再次醒来,便是陌生的城镇。
而一切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