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的槐树落了满地花,明月坐在柴房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旧银钗——那是青梅竹马张砚秋小时候送她的,如今却要成了妹妹明兰的聘礼。
“姐,这钗子我戴着好看,就归我了。”明兰抢过银钗,插在发间,晃着帕子笑道,“张状元说了,等我嫁过去,他就奏请皇上,给咱爹封个官呢。”
明月垂着眼没作声。爹娘从里屋出来,娘手里攥着张红纸,语气不耐烦:“明月,邻村武家来下聘了,你替兰兰嫁过去。”
“武家?”明月猛地抬头,那是村里都在传的人家——独子武松,又穷又瞎,听说还丑得吓人。
爹把烟袋锅子往石桌上一磕:“那武家虽穷,可也是正经人家。兰兰要嫁状元郎,哪能去受苦?你嫁过去,别带走家里一针一线,往后也别来烦我们。”
明兰凑过来,假惺惺地替她理了理衣襟:“姐,委屈你了。不过那瞎子虽丑,总比没人要好吧?”
迎亲那日,村里来了两队人马。明兰的花轿红绸裹着,轿夫都是精壮汉子,唢呐吹得震天响;而另一队只有两个老轿夫,抬着顶旧蓝布轿,说是来接“兰姑娘”的——明兰早买通了人,把“武家聘的是明兰”的消息传了出去,还雇了山匪,要让那“瞎武松”和迎亲队葬身山中。
“姐,我走啦。”明兰踩着绣鞋上了花轿,掀起轿帘笑道,“祝你和那瞎子……百年好合。”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整齐的甲胄碰撞声。村民们都涌了出去,只见尘土飞扬中,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正往这边来——不是花轿,是数十匹高头大马,领头的是全身铠甲的士兵,旗帜上绣着“武”字,一眼望不到头。
“我的娘!这是哪家娶亲?”邻村的乡绅张大了嘴,“上回见这阵仗,还是昭和公主出嫁!”
明兰的花轿停了,张砚秋掀着轿帘探出头,看见那队人马,脸色瞬间发白。领头的小将翻身下马,铠甲上的玄铁冷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哪里有半分“又丑又瞎”的模样?
小将径直走到明月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镇国将军武松,来迎夫人回家。”
明月浑身一震——是他!小时候在山里迷路,救了她的那个少年,当时他眼睛受了伤,说自己叫武松,还把烤好的野兔分给她。后来她再也没见过他,却没想到……
“你……你的眼睛?”明月颤着声问。
武松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槐花瓣,眼底满是温柔:“当年伤愈后便好了。这些年在军中,一直找你,直到前几日收到武家村的消息,才知你要嫁‘武松’,便赶回来了。”
全村人都傻了,明兰从花轿里冲出来,指着武松尖叫:“不可能!你明明是个瞎子!是个穷光蛋!”
武松没理她,起身牵过明月的手。张砚秋躲在轿后,腿都软了——谁不知道镇国将军是皇帝亲信,手握兵权,他一个新科状元,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爹!娘!”明兰哭着扑向爹娘,“我不要嫁状元郎了,我要嫁将军!”
娘刚要开口,武松冷冷扫过去,吓得她把话咽了回去。武松将明月扶上自己的战马,高声道:“武家与明家婚事,只认明月一人。至于明兰姑娘……”他瞥了眼张砚秋,“你的状元郎,还是自己留着吧。”
马蹄声起,迎亲队浩浩荡荡地离开。明月靠在武松怀里,风吹起他的铠甲,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她摸出怀里那半块银钗,笑着递给他:“当年你说,若再见面,就把这个还你。”
武松接过银钗,反手插在她发间:“现在,该换我给你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支金步摇,上面的珍珠晃着光,“往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远处的槐树下,明兰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悔得肠子都青了。而马背上的明月,终于笑了——原来那些年的苦,都是为了等这一场,迟来的、却最珍贵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