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黑色斗牛犬，我在傍晚遇到过它。它的主人，是一个穿裙子的女人。是那种半身裙，露着一对小腿——一对有些粗大的，还有点向内弯曲的腿。她身材稍矮，至于她的脸，处在夜色中，根本看不见。好像没有脸似的。我想她看我，也是一样的。夜色昏暗，我们都看不到彼此的脸。
斗牛犬是纯黑的。比夜色还要黑。所以在夜色里，也还看得见。我的小狗却一身白。它们两个相遇，彼此看着合眼，互相嗅闻对方，还碰了碰鼻头。它们都没有吼叫。我的小狗从不吼叫。性格很温和。好像是它这个品种天生的，也好像是受我的感染。但我脾气不好啊，也会冲它发脾气。斗牛犬很热情，像一只小牛犊，不断追着我的小狗，要用头拱我的小狗。
斗牛犬还来和我亲热。本来追着我的小狗，突然调转方向，冲着我跑过来。我赶忙蹲下，用手掌抚摸它。盛情难却，它对我热情，我也要对它热情呀。我用手抚摸它的头顶。它却抬起了面部来，我的手就碰到它的鼻子啦。它的鼻子有些怪，皱皱巴巴的。这么奇怪的鼻子流出的鼻涕也多。弄了我一手大鼻涕。那一滩粘稠的狗鼻涕，悬挂在我的手掌上，就是不肯下来。我就捡起一块块土疙瘩，把手掌在上面蹭呀蹭呀。忙活了半天，差不多没了，我才开口对斗牛犬的主人说话：“它真爱流鼻涕。刚才弄我一手。”“是啊，它就这样，每天流很多鼻涕，我给它擦也擦不完。”她说着递过来一张纸巾。
斗牛犬一直追随着我的比熊犬。她喊也喊不住，就只好跟着我们走。她说她要回家了。可是斗牛犬不听她的，还在跟着我们走。我就问她，你住在哪个楼，我跟你们到门口吧。就这样到了一座楼的门口，她推开了门，先进到门里去，呼唤她的斗牛犬，我趁机猛然推一把，把斗牛犬推进门里，她顺势赶忙把门关上，这才算把两只狗分开。
第二次遇见，是在湖边的草地旁边，那里的树很浓密。她的牛头犬遭遇另一只狗，另一只狗不知是怕还是烦，正在冲着它汪汪大叫。再看黑色斗牛犬，朝着狗叫的方向，身体往那个方向挣，舌头伸张着，大口大口喘气，又累又急，好像不明白人家为什么那样叫，想过去问清楚缘由。她努力牵着斗牛犬。牵引绳拉直了，绷紧了。她的身体向后仰着，还要跟随牵引绳来回摆动，好像在和她的狗拔河似的。虽然看起来很吃力，但还不至于失控，她还是牵住了她的狗。
我想起刚遇见她时说的话。当时我们正经过一片月季。路边的草地里种满了月季，在这早春都还没有开花，也就没有什么花香。我说：“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啊。”她说：“我们以前没有出来过。这是第一次出来。”也就是，她和她的斗牛犬，一直是呆在家里的。它年纪也很小，和我的小狗一样，只有一岁大。那次以后，就再也没遇到这只黑色的斗牛犬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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