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蔷薇

鱼小小把玻璃瓶放在琴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琴盖的金属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修的目光从琴键上抬起来，落在她泛红的指节上，墨红色的眼眸暗了暗，手指在琴键上停顿半秒，才继续弹奏下去。

琴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钢琴声在流淌。礼人不知何时凑到了鱼小小身边，指尖卷着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声音黏得像蜜糖：“小猫咪和修的关系真好呢，连白蔷薇都要互相送～”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角的泪痣随着笑意晃动。

鱼小小往修的方向挪了挪，后背几乎贴上钢琴腿。修弹奏的旋律突然拔高，一串急促的音符像小石子般砸过来，礼人识趣地耸耸肩，转身去逗角落里的昂，两人很快就因为那把金属小玩意儿吵了起来。

怜司始终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的红茶已经凉透。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玻璃瓶里的白蔷薇上：“花瓣边缘开始发皱了，就算养在水里，也撑不过今晚。”

鱼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看向那两朵半开的花。确实，最外层的花瓣已经微微蜷起，像被风吹皱的纸。修的琴声突然乱了一拍，他放下手，墨红色的眼眸里蒙着层雾：“明天……让园丁再送些过来。”

“可是白蔷薇的花期本来就短。”怜司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年的雨季来得早，花瓣沾水就容易腐烂，园丁说这两天就要把剩下的都剪掉了。”

鱼小小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昨天那片干枯的花瓣还夹在里面，她忽然很怕连这两朵半开的花也留不住。

修重新抬起手，指尖落在琴键上时，弹出的旋律变得很慢，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鱼小小听着听着，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琴房见到他的样子——他也是这样坐在钢琴前，银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琴声里全是化不开的孤寂。

“其实……干枯的也很好看。”她小声说，从笔记本里拿出那片压平的白蔷薇花瓣，“像标本一样，可以放很久。”

修的手指顿住了。琴房里再次安静下来，连礼人和昂的吵闹声都停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片干枯的花瓣上，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脸颊：“标本？”

“嗯。”鱼小小把花瓣递过去，“你看，边缘虽然脆了，但颜色还在，像被时光腌制成了永恒。”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修迟疑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花瓣，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重新看向琴键：“继续练琴。”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都没再说话。阳光慢慢爬到琴键上，把修的手指染成了淡金色。他弹奏的曲子渐渐变得温柔，像月光漫过湖面，鱼小小听着听着，竟然趴在钢琴边上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蔷薇花丛里，花瓣落了满身。修就站在花丛中央，银灰色的头发上沾着花瓣，他朝她伸出手，指尖却始终冰凉。她想往前走，脚下却像踩着棉花，怎么也靠近不了。

“小心着凉。”

鱼小小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黑色的外套，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修的味道。琴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礼人和昂不知何时走了，怜司留下的那杯凉茶还放在窗边，阳光已经斜斜地划过地板。

修还坐在钢琴前，只是没有再弹琴。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银灰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玻璃瓶里的白蔷薇又蔫了些，有一片花瓣掉落在琴盖上，像只折了翅的蝴蝶。

“他们……”

“被怜司叫去处理火药残渣了。”修的声音很轻，“昂把礼人的领结炸焦了。”

鱼小小忍不住笑出声，拿起那件黑色外套递给他。他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只有花瓣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片花瓣……”修忽然开口，墨红色的眼眸里藏着点犹豫，“还在吗？”

鱼小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片干枯的标本。她连忙从笔记本里拿出来递给他，这次他没有再躲开，而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过去，放在手心里端详。

“确实……像永恒。”他低声说，耳尖又红了，“可以……送给我吗？”

鱼小小用力点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放进衬衫口袋里，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星光。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像撒了把金粉。

那天晚上，鱼小小躺在床上，听见窗外传来园丁修剪花枝的声音。她爬起来拉开窗帘，看见月光下，园丁正在把最后几株白蔷薇的花枝剪下来，堆在墙角。

她忽然不慌了。

第二天去琴房时，鱼小小在门口遇见了修。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盒子，见她来了，把盒子递过来：“昨天路过木工房，随便做的。”

盒子是用胡桃木做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蔷薇花纹，打开时，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那片干枯的白蔷薇花瓣就躺在正中央，像沉在深海里的星星。

“这样……就能放更久了。”修的声音有点闷，墨红色的眼眸不敢看她，“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鱼小小接过木盒子，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花纹。阳光从琴房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暖得像春天。她忽然想起怜司说过的话，花期会过，但有些东西，确实比盛开的花朵更让人记挂。

“不嫌弃。”她抬起头，撞进他墨红色的眼眸里，那里盛着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我很喜欢。”

修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像被风吹开的涟漪。他转身推开琴房门，钢琴声再次流淌出来，这次的旋律里，再也没有了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