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的丰易。
丰易不是别的,是靠近港口的一座小城。近码头,商埠林立。这里的老百姓经商多,一般比别的许多城镇要有钱,他们讲吃讲玩讲生活,尤其佩服有绝活的手艺人。
这儿卧虎藏龙、能人辈出,老百姓光看层出不穷的带绝活的能人耍就够乐呵好一阵子了。
可这儿啊,有些人是怎么也乐呵不起来的。
譬如福满堂酒楼二楼朝南第二扇窗边坐着的这位,一碗一碗怪猛的酒跟喝白开水似的往肚里灌,肩上搭着毛巾的伙计劝了两次也不顶用,索性由着他去罢。
这玩命似的给自个儿灌酒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瞧模样还是个年轻人,一身衣裳还是上好绸缎做的,又滑又亮;人也长得顶好,俊逸风流,一双深邃的桃花眼若瞥向谁,十足十能教谁心跳漏了半拍。
可此时这俊俏的年轻人活赛个醉鬼,面无表情,就一味地把酒往嘴里灌。
也没瞧见谁陪他来的,在这儿也不要菜,干灌酒灌了有好一会儿了,之前把杯子都推了,怕是嫌小,直接换碗——
这样式黑底的大碗,一碗一碗不带犹豫地直往肚里灌。
看那神情,怕不是个失意人。
丰易的百姓什么奇人奇事没见过,新式酒一次成箱喝的都有,又看着这小伙子颓然失意的模样,更就不当奇了。
二楼上的人们自顾自吃自个儿的、喝自个儿的,只除了偶尔朝这边这年轻人瞥上两眼——
没别的,人好看,就是看着怪伤心的。
伤心……
严浩翔能不伤心吗?
好不容易再次找到宋亚轩,结果这次宋亚轩有心上人了,还坚决了,偏偏这该死的心上人还是个他惹不起的角色。
——嘉祺是远古十大神灵之一,那实力都能直接挥手灭了多少世界了,而他只位于新晋十大神灵之列,——这两个十大,中间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要说他去抢宋亚轩了吗?
当然了……然后每次不还是迅速失败了。
第三次,小轩轩和他说了一句“抱歉……祝你等到真正能与你携手之人。”然后就跟那嘉祺跑到不知哪个小世界去了,人影都多久见不着了。
简直了……
什么真正能携手之人!
他只要宋亚轩啊!
这么一来,严浩翔能不伤心吗……心伤得透透的。他没法找到宋亚轩他们的踪迹,于三月前干脆也随便穿来一个小世界,管到的是哪时间哪地点,胡乱一穿。
这么三个月过去了,所谓的委托者心愿他是一点儿进度也没,他憋着一股气,心说他是来散心的。
可这心越散,越堵得厉害。
有些很深重、很深重的感情,绝非看看美丽的风景、遇遇好心的人就能轻易排解的。
严浩翔这三个月不知是怎么过来的。
也许白天与黑夜,他都是颠倒混不清的吧。
昨日,他来了丰易。
结果今日在酒楼上他就又如此胡乱给自己灌酒,也没教下人跟着。
他酒量忒好,这么灌下去也没怎么醉。
但独自再灌下去只能更心烦。
他叫来小二结账。小二来得挺快。
结完账,他闭了闭眼,一个人往显然更有人间烟火味儿的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