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掐灭了烟,笑着从阴暗的拐角处走了出来,他扶了扶眼镜,抬头望向诺亚所在的窗户。
诺亚在窗边已经站了许久,虽然有一扇玻璃挡着,但窗边的寒意却无情的席卷到他的身上。就当他要离开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威廉 。
诺亚将帘子撩开,看着楼下的黑衣男子。
威廉见到诺亚后,笑嘻嘻的向他挥了挥手。他裹着黑色的大衣,戴着一顶奇怪的礼帽,帽子上的白雪,看得出他已经在外面站很久了。诺亚用手指了指楼上,示意对方上来。又将帘子重新拉上,转身拿起桌子上劳伦斯临走前填写的基础资料,他大致看了眼内容,却皱了皱眉,因为所填写的内容和他说的有几点明显不符合,带着疑惑,诺亚把资料放进档案袋,带出了咨询室。
诺亚迈着步子走向三楼,推开门,这个房间和下面两层的风格明显不同。
这套私人改造独栋一共有四层,下面两层用来工作,而上面两层则是用来居住。
诺亚坐在三楼客厅的沙发上,屋子里并没有开灯,月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穿过帘子的薄纱照射进来,这是屋子里唯一的光亮了。
在等威廉的间隙,诺亚早已将散落的头发重新绑好。厚重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吱”,门开了。
威廉将藏在背后的包裹递给诺亚道:“好久不见,小少爷。”
诺亚看了看包装,神色有些惊喜,那是西麦夫人家的糕点,一般这个时间很难再买到。
再加上他从早上就没有吃东西,看到之后便饿了起来。
“知道少爷喜欢,特意跑去为你买的,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冷。”说罢他还装模作样的打个寒颤,并不忘调戏一下诺亚:“少爷都不关心一下我吗。”
“威廉,把大衣脱了吧,都湿了。”诺亚习以为常的选择无视掉他的调戏。
威廉下意识的推了一下金色单边眼镜,随后像一只被驯服了的狐狸,对诺亚的无视只能轻轻一叹。在大雪中站了那么久,本就苍白的皮肤显得更加病态,嘴唇也没有什么颜色。本来梳的整齐的黑发经过风雪的摧残,虽然凌乱但富有别样的美感。大衣褪去,里面的酒红色衬衫搭配上黑色的马甲,修饰了他本就高挑的身材和宽阔厚实的背部。由于常年运动的缘故,身上的肌肉在衬衫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型。整体看去,倒是显得一丝雅痞。
威廉没有摘下他那被雪浸湿的黑色礼帽,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收到的礼物,更何况那是他最爱的小少爷送的。他从来没有让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的人碰过,可见这顶帽子对他来说是何等珍贵。
“刚刚从你诊所里出来的那位是你的新客人吗?”威廉放好大衣,坐在诺亚身边,有意无意的问着。
“不然呢?”诺亚打开了蛋糕的包装,发现是自己最喜爱的草莓味,没有注意到旁边人阴沉的脸色,一心只想享用眼前的美味。
“我还以为那是你的小情人呢。”威廉看着诺亚说:“他走的时候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望着你那边呢。”
诺亚听到这,刚想说话却被蛋糕噎得锤着胸口来停止干咳,威廉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暗暗感到了一丝危机感,可嘴上却还逗乐的说:“呦,少爷今天怎么了?这么在意他?”
调戏归调戏,威廉的手上动作可没停。先是为他倒了杯水,见诺亚大口大口喝着,怕他呛到,还用手顺了顺他的背,直到诺亚缓解。
嘀嗒—嘀嗒—
屋内老式的摆钟发出的声音在此刻出奇的响,可能是房间太过于安静了吧。
威廉用手指挑弄着诺亚散下来的几缕银发,淡淡的薄荷香味忽隐忽现。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到诺亚脸上,因呛到的缘故,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褪下的浅浅红晕,诺亚微红着脸呆呆的看着水杯,在月色下显得分外诱人。威廉也早已成为眼前人的困兽,深深的沦陷于此。
威廉不过是诺亚家佣人所生的孩子,由于佣人协议的缘故,他生下来便要终生为公爵府效劳,可诺亚并不在意这些,反而对他很是照顾。威廉只大诺亚一岁,他们因年龄相近的缘故,所以很快就成为了彼此的朋友。诺亚允许他跟着自己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就连睡觉都舍不得与彼此分开。
他见过这公爵府的辉煌,也见过最终的落寞,他见过他的小少爷灿烂的笑容,也见过他空洞的双眼。那个小少爷失去了原有的一切,那曾繁荣的公爵府也不复存在。
诺亚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母被一群他们曾帮助过的穷人组成的组织残忍杀害。那段日子一直都是威廉陪伴着他,后来他们来到了诺亚叔父的庄园里生活。
【我要一辈子守护你。】
【我将成为你的忠犬,做你的不二臣。】
月光下,他曾向他的小少爷许诺,做他忠心的不二之臣。
可不知何时,这份友情也好像变得不再纯粹......
他的小少爷啊,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他身边的人也不再只有威廉一个了。围在诺亚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这让威廉感觉自己不再那么重要了。他开始反感那些‘抢走’他少爷的人,甚至是厌恶,他会因为小少爷对除自己以外的人笑感到不满。
【我本该为他感到高兴啊......】
这种莫名的情绪一直困扰着他,他也将这份情感埋藏在内心深处,等待着某一刻的爆发。
“雪停了。”诺亚清冷的声音将威廉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威廉的视线顺着他的声音转向窗户。
“啊,是啊......”
他的语调与以往相比丢了几分调戏的味道,虽然变化很小,但还是被诺亚察觉到了。
诺亚吃着蛋糕用余光瞥了瞥威廉,等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后询问道:“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威廉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开玩笑道:“在想如果你的蛋糕再不吃,我就要开动了!”他作势还要抢走蛋糕。
诺亚见对方不想说,也就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他拿起一个没用过的甜点勺取一口蛋糕喂给威廉。
“最近在忙吗?”诺亚问道。
“不算太忙,除了叔父那边需要人手外,也没别的了,怎么了吗?”威廉因为被少爷亲手喂了蛋糕后,心情明显变得很好。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调查一下刚才的那位来访者吗?”诺亚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档案袋说:“我总感觉他怪怪的。”
“哪有没病的人来看心理咨询师?”威廉虽然是打趣的说,但是内心还是有点不满。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威廉继续说,“心理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
“......”诺亚低下头,不再说话。
威廉见他这样,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谁让那是他亲爱的小少爷呢?
随后一张大手轻轻揉过诺亚的脑袋,威廉满眼都是宠溺的说:“我知道了,我会去帮你调查的。”
嘀嗒—嘀嗒—
钟声回荡在屋子里,威廉没有直接拿起桌子上牛皮纸包装的档案袋,而是痴痴的望着正在享用蛋糕的诺亚,任凭着时间的流逝。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在此刻暂停,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诺亚,再无旁人来干扰。
可时间就像奔流不息的河海之水,从人们身边无情且匆匆的流逝。许多的人经常忘记了它的存在,而对此留下感叹。他多么想能回到从前的温馨与美好,多想回到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少爷,可幻想终归幻想,现实又是那么的无奈。
恨吗?
我恨啊,恨那些夺走他一切的人,恨我当初为何那么弱小,为什么我保护不好我的小少爷,为什么我留不住我深爱的一切......
夜色不早了,他拿起档案袋和他的少爷告了别,临走前诺亚还塞给他一把黑色的伞,怕路途中再一次下雪。
威廉拎着伞独自徘徊在无人的街道上,昔日喧嚣繁华的的大街到了夜晚却变得如此寂静。
他迈着步子熟练地走向街角的一个酒吧,看见旁边停着一辆曾在不久前见过的红色迈凯伦。威廉挑了挑眉,迈着步子毫不犹豫的走向酒吧入口。
虽然是下雪天,可酒吧门口依旧站着两名黑人Bouncer。威廉就像店里的常客一般,两名黑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侧身让他进去,还不忘为他弯下腰问好。
这家酒吧的装饰十分传统,木制的柜台、桌椅;有细密图案的地毯以及墙壁上记录他们店里历史的照片和图画。
在吧台前,坐着一位穿着红色西装的男子。威廉直直的走向了他,并坐在他旁边的空位。
“一杯Margarita,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