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 题记

这句诗描绘了谢灵运在岁暮之夜的所见所闻，明月映照积雪的寒冽景象，正隐隐透出环境的森寒孤寂。朔风哀嚎的景象，反映出诗人心绪的悲凉。这样明亮又暗沉的氛围感是既低沉又高阔的。只是，这样冷冽的朔风我们南方人是体会不到了。在我记忆里，我们湖南已经几年未下雪了。今年是个暖冬，就像老舍先生笔下的《济南的冬天》一样温暖。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沅江泛起淡淡的金辉，如晚霞流金般瑰丽。可是，这样温暖的阳光也驱散不了如一潭死水的心。

几个月前，爸爸将外公生前的照片翻阅出来，并把外公的照片送给我保管，还叮嘱我不要让外婆知道，免得她难过。我的外公于2019年去世，已经离开我们七年了，他也成了我这一生的执念。我将照片仔细珍藏好，可是，每当我无意中看到照片上的他慈眉善目的笑脸时，还是会潸然泪下。不料，我看外公照片偷偷落泪的事被我爸发现了。他言辞激烈地警告我如果再看到我偷偷哭，他就会把外公照片拿走。为了我能够一直看到外公，我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向爸爸保证我不会再哭了。不知道是我精湛的演技骗过了爸爸，还是他不忍心看到我更加难过，最终爸爸还是没有从我手中拿走外公照片。于是，为了避免我爸拿走照片，我将外公照片收了起来，放在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2月14日，舅舅开车带着我、我的妈妈、小姨和表弟一起去祭祖，意为将逝去的亲人一起接回去过年。二月的山野之上，烟灰色的墓碑上拓印上初春藤蔓的痕迹，生生不息的攀升的绿意，荡漾开早已戛然而止的生命，将铁锈与灰烬酿作斑驳恣意的光影，如同周而复始的潮汐，在昼夜间泛起未曾停息的余音。

然而，我惊异地发现只有太爷爷和太奶奶有墓碑，烟灰色的墓碑上镌刻着家人的名字。而我的外公竟然连一块墓碑都没有，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因为外公去世的时候我也只有十几岁。我看着那块微微隆起的土堆，很难想象这里埋葬着我外公的尸骨，这是个隔绝着生与死的地方! 斑驳的光影洒下来，映照在我微微泛红的脸上。我抬手挡住阳光，眼角泛起泪花，破碎的呜咽从我的喉间溢出，肩膀也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正月初二那天，我们全家人聚会。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零食。小孩子们四处奔跑，大人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我骤然看向与舅舅交谈的叔公，望着他那与外公极为相似的脸，就仿佛真的看到外公在冲着我笑。

黄昏下，老屋沾染上锈色的铜绿，檐角蔓延开葳蕤的藤蔓。岁月在生死的重蹈间，覆辙着斑驳的光影。或许死并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影子和光源达成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