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储秀宫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安陵容正由宝娟扶着在廊下散步,腹中胎儿已近七个月,动得愈发有力,偶尔一脚踹在她的肋骨上,又酸又麻,却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踏实的暖意。
“小主,太后宫里的刘公公来了,说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来瞧瞧您。”殿门口的小太监低声禀报。
安陵容脚步微顿,太后向来不怎么过问后宫妃嫔的胎事,今日突然派人来,倒是稀罕。她抚着小腹,淡淡道:“请他进来。”
刘公公是太后身边得力的太监,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个精致的锦盒。“安嫔主子安好,太后惦记着您怀着龙胎辛苦,特意让奴才送些补品来,给您补补身子。”
安陵容福了福身:“有劳公公跑一趟,替臣妾谢太后恩典。”
刘公公打开锦盒,里面是些参片、燕窝,还有一小瓶封装好的药丸,标签上写着“安胎丸”。“太后说,这安胎丸是太医院特意为您配的,说是临盆前吃了,能稳胎位,生产时少遭罪。”他说着,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安陵容的小腹,带着一丝异样的探究。
安陵容心中警铃大作。太后向来与皇后亲近,如今送来“安胎丸”,未免太巧。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太后的心意,臣妾心领了。只是太医嘱咐过,孕期用药需谨慎,这药丸还是先交由卫院判查验一番,确认无碍了再用,免得辜负了太后的好意。”
刘公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主子说的是,谨慎些总是好的。不过太后还吩咐了,让奴才给主子带句话——如今您身子重,万事以龙胎为重,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觉得身边人伺候得不周,尽管跟太后说,太后定会为您做主。”
这话听着是体恤,却像一根软刺,扎得安陵容心头发紧。“身边人都尽心,多谢太后挂心。”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冷意,“宝娟,取些银两来,赏给刘公公和随行的小太监。”
刘公公谢了赏,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带着人走了。他走时,那目光再次扫过安陵容的小腹,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让安陵容胃里一阵翻涌。
“小主,这刘公公看着不对劲。”宝娟扶着她回殿,声音发颤,“太后这时候送安胎丸,还说那些话……”
“是不对劲。”安陵容坐在榻上,指尖冰凉,“‘万事以龙胎为重’,‘有难处尽管跟太后说’……这哪里是安抚,分明是在暗示,只要保得住孩子,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猛地看向那瓶安胎丸,眸色骤变:“快,把这药丸给卫临送去,让他立刻查验,一刻也别耽搁!”
宝娟不敢怠慢,用锦帕包好药丸,匆匆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卫临便神色凝重地回来了,手里捏着那瓶药丸,脸色发白:“嫔主子,这药丸……里面掺了一味‘锁阳花’,少量服用能安神,若是长期吃,会让产妇临盆时血崩不止,九死一生!”
安陵容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了,果然!太后竟是想让她生产时“意外”身亡,好顺理成章地把孩子夺走,交给皇后抚养!去母留子,好狠的心!
“太后……她竟真的为了皇后,要对我下此毒手!”安陵容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她扶着小腹,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用力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愤怒。
“主子息怒,动了胎气就不好了。”卫临忙劝道,“如今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太后和皇后知道我们已察觉药丸有问题。这瓶药,得想个法子‘用’掉,让她们放松警惕。”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她们想让我死,我偏要活着,还要带着孩子一起,好好地活着。”她看向卫临,“你先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现。这药丸,我会让宝娟偷偷换掉,换成普通的安胎药,每日按时‘服用’,让她们放心。”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去查一下,太后近来与皇后见过几次面,都说了些什么。我要知道,她们到底计划到了哪一步。”
卫临点头应下,匆匆离去。
安陵容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只觉得这储秀宫的秋意,比往年更寒。太后的出手,比皇后更隐蔽,也更致命。她原以为有皇上的庇护,有卫临的相助,便能护住自己和孩子,却忘了太后这座大山,始终是皇后最坚实的后盾。
可她不会认输。
她抚着腹中的胎儿,那里是她的软肋,更是她的铠甲。“孩子,额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把我们分开。”她低声说着,眼中渐渐凝聚起坚定的光芒,“既然她们逼我,那我便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殿外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一场无声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