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王若弗的气疾又犯了。太医说是忧思过甚,开了方子让静养,可她哪里静得下来 —— 华兰在袁家受了委屈,来信说婆母总挑剔她管家不严;长柏虽进了翰林院,却性子太直,不懂钻营;如兰还是那副毛躁样子,连账本都算不清;偏生林小娘的绣坊越做越大,连宫里的娘娘都赏了料子,墨兰也跟着水涨船高,竟得了老太太真传,开始学着看铺子的账册。
这日墨兰去正院给王若弗请安,刚进门就听见掀茶盏的声响。王若弗捂着心口咳嗽,刘嬷嬷在一旁劝:“大娘子消消气,姑娘们还在外面呢。”
“我气!我能不气吗?” 王若弗拍着桌子,“华儿在袁家受气,长柏不会来事,如兰是个扶不起的,倒是那林栖阁的,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
墨兰掀帘进去,屈膝行礼:“给母亲请安。”
王若弗见了她,脸色稍缓,却依旧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女儿不敢。” 墨兰呈上手里的药包,“这是云栽托人从城外妙音庵求来的川贝,专治气疾的,母亲试试。”
王若弗瞥了眼药包,没接:“你小娘不是最会弄这些虚礼吗?怎么让你来送?”
“小娘说,母亲是府里的主母,身子要紧。” 墨兰语气平静,“再说,女儿近日跟着老太太学看账,有些地方弄不懂,想请教母亲。”
提到账册,王若弗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什么账?”
“是城南那间绸缎铺的流水,有几笔支出瞧着不对,女儿怕算错了,让人笑话盛家的姑娘连账都不会看。” 墨兰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母亲您看,这采买丝线的银子,比市价高了两成……”
王若弗眯起眼,接过账册仔细看了看,忽然拍了下桌:“是李掌柜搞的鬼!前年他就敢虚报菜钱,被我罚了半年月钱,如今还敢!” 她立刻喊刘嬷嬷,“去把李掌柜叫来,我倒要问问他,这多出的银子进了谁的口袋!”
墨兰静静看着,知道自己赌对了。王若弗虽脾气急躁,却极看重盛家的体面,尤其见不得下人钻空子。
李掌柜被叫来时,腿肚子都在抖。王若弗劈头盖脸一顿骂,把账册摔在他面前:“说!这钱去哪了?”
李掌柜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承认是自己贪了。王若弗当即让人把他捆了送官府,又对墨兰道:“你这账看得还不算笨,以后这铺子的账,你就跟着盯着。”
“谢母亲信任。” 墨兰屈膝行礼,“只是女儿毕竟是庶出,总盯着铺子的事,怕让人说闲话。不如让三姐姐也学着看,她是嫡出,将来管家名正言顺。”
王若弗愣了愣,随即点头:“你说得是。如兰是该学学这些,明日就让她跟你一起。”
从正院出来,云栽不解道:“姑娘好不容易得了大娘子的信重,怎的把功劳让给四姑娘?”
“我要的不是这点功劳。” 墨兰拢了拢披风,“王大娘子最在意嫡庶尊卑,让如兰出头,她才会真正放心。再说,如兰学了管家,将来在夫家立住脚,对盛家也是好事。”
几日后,如兰果然跟着墨兰学看账。起初她还有些别扭,可当算出一笔错账,被王若弗夸了句 “有长进” 时,眼里的光都亮了。
墨兰看着她认真核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深宅里的人,或许都不像前世想的那么坏。王若弗有她的固执,却也有护家的真心;如兰有她的骄纵,却也有单纯的底色。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账册上,暖洋洋的。墨兰知道,这只是开始。她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守住本心,护好身边的人,总有一天,能在这京城的风雪里,走出一片晴朗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