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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了神

小孩,我算老牛吃嫩草吗?

他的整条右腿被硬质医用护具牢牢固定抬高,厚重的纱布层层包裹,鼓出生硬的轮廓,稳稳架在病床的支架上,半点都不能挪动,曾经可以自在行走、一同漫步山间的腿,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昭示着数月卧床休养的宿命,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无菌被,只能隐约看见单薄瘦削的身形,那副白天让她暗自心疼的单薄侧影,此刻更添了满身伤痕,看得她心口一阵阵抽痛,心电监测的导线细细密密连接在他胸口,仪器屏幕上规律起伏的波纹,成了此刻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信号

蔡兮兮
蔡兮兮

哥……

蔡兮兮双腿一软,下意识往前踉跄半步,双手徒劳地向前伸出,又猛地顿在半空,生怕自己贸然触碰,会牵动他的伤口,造成半点伤害,汹涌的酸涩瞬间灌满眼眶,方才好不容易强忍回去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节制地滚落,顺着下颌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一旁的林彦俊同样僵在原地,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发颤,眼底瞬间蓄满了红血丝,他清楚记得蔡徐坤独自背负心事的煎熬,亲眼见证了他一整天难得的松弛,此刻看着满身绷带、昏迷不醒的模样,满心的愧疚与心疼交织。他悄悄攥紧拳头,喉咙干涩发紧,原本想要上前安慰女孩的话语尽数堵在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克制地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病床缓缓从两人面前经过,蔡兮兮不由自主地跟在侧边缓步挪动脚步,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蔡徐坤脸上移开,细碎的抽泣声压抑又绝望。她多想伸手轻轻唤一声哥哥,又害怕惊扰到脆弱的伤者,只能眼睁睁看着病床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移动,那道单薄受伤的背影,成了悬在她心头沉甸甸的巨石

万幸性命保住了,没有终身瘫痪,可漫长的卧床康复、未知的记忆缺失,还有眼前这副遍体伤痕的模样,依旧让她痛彻心扉,她暗暗在心底许下决心,无论最后蔡徐坤还记得多少,她都会日夜守在身边,耐心陪伴,一点点陪着他重新康复,一点点试着唤回那些珍贵的回忆

厚重的重症监护室自动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又冰冷的闭合声响,彻底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护工小心翼翼推着病床,将浑身缠着纱布的蔡徐坤送进病房,透明的隔离玻璃成了一道无法轻易跨过的界限

蔡兮兮目光死死贴在病房那块玻璃窗上,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蔡徐坤,他头上包裹着层层厚厚的医用纱布,一侧脸颊还残留着擦伤后的青肿,原本清俊柔和的轮廓,此刻被医疗器械衬得格外脆弱,输液管、监护仪线路细细密密缠绕在病床四周,规律跳动的心电图声隔着门板隐约飘出来,一下一下揪着人心

她慢慢滑坐到走廊靠墙的塑料长椅上,脊背绷得僵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眶通红却不敢再放声大哭,生怕惊扰到病房里刚结束手术的人,眼泪无声地顺着下颌滚落,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涌出来

林彦俊面色沉重,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安静坐在她的身侧,肩头微微向她倾斜着,给她一点依靠,他时不时抬头望向紧闭的重症病房大门,看着来来往往步履匆忙的护士,心里满是无力,走廊里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重得让人窒息,周遭偶尔传来其他家属压抑的啜泣声,衬得这片等候的角落更加压抑死寂

没有人提议离开,也没有人想去买水吃饭。他们就守在重症病房的门外,不远不近,静静等着监护仪传来平稳的信号,盼着里面的人能够安稳熬过术后最凶险的这段时间,漫长的等待像潮水一样慢慢裹挟过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又沉重

“叮……”搁置在长椅空位上的手机突然突兀地震动起来,沉闷的铃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蔡兮兮茫然地抬起通红的眼睫,抬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小雨)她恍惚间想起在寺院上香的时候,自己在街边铺子挑选桂花糕与红豆酥,想着顺手给乔小雨带一份,于是主动拨去了电话,可当时听筒里只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后来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她彻底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蔡兮兮
蔡兮兮

喂。

她指尖发颤,犹豫了许久才划开接听键,刻意收紧哭肿沙哑的嗓子,想要装作一如往常的模样

乔小雨
乔小雨

兮兮,我才看到你前面给我打了电话,那会儿我手机静音没注意,怎么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乔小雨温和清甜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一句平淡的反问,成了压垮蔡兮兮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稻草

蔡兮兮费尽心思硬扛住的恐惧、自责、心疼与绝望在此刻轰然崩塌,原本紧绷的脊背剧烈地发抖,原本死死憋在胸腔里的哭声再也封锁不住,破碎的哽咽冲破喉咙。大颗滚烫的眼泪滚落下来,打湿了手机屏幕,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蔡兮兮
蔡兮兮

我……我之前在寺庙买了桂花糕……想问问你要不要……给你带一份……可是我现在……我哥哥出事了……

她再也没办法伪装平静,手肘撑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崩溃地蜷缩起来,握着手机的手臂止不住颤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蔡兮兮断断续续的哭声堵在听筒里,瞬间攥住了乔小雨原本松弛的心弦,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床单,整个人从被窝里猛地弹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薄被哗啦一下滑落到地板上,空调吹出来的凉风扑在胳膊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意

乔小雨
乔小雨

出什么事了?

她全然顾不上身上发冷,声音一下子紧绷慌乱起来,语速也变快了许多

蔡兮兮此刻情绪彻底崩溃,整个人蜷缩在医院冰冷的长椅边,喉咙哭得发肿发疼,反反复复只能挤出零碎的呜咽,根本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林彦俊
林彦俊

我们前面从寺院回来,蔡徐坤独自打车返回公司的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刚刚才做完手术,现在人还在重症监护病房观察,兮兮现在情绪崩溃,说不出话

林彦俊见状于心不忍,轻轻从蔡兮兮颤抖无力的手里接过手机,对着听筒沉下声音开口解释

短短几句话落下的瞬间,乔小雨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住,心跳骤然失控地狂跳,重重撞在胸腔上,闷得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踉跄着扑到床头柜边翻找外套,慌乱间手肘撞到了桌角,尖锐的痛感传来,她却丝毫感知不到

乔小雨
乔小雨

医生怎么说?他伤到哪里了?现在在哪一家医院?具体的科室地址可以发给我吗?”

她抓着外套的手指止不住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急切地追问

林彦俊
林彦俊

手术算是顺利保住了性命,没有造成下半身瘫痪,但是颅脑受损比较严重,医生说他大概率会丢失近一两年的记忆,最坏的情况可能会清空所有过往,另外腿部有骨损伤,后续需要长期卧床休养,我们现在在市中心第一医院的ICU病区门外守着

林彦俊放缓语气,尽量说得清晰平缓一些,安抚着电话那头焦灼的乔小雨

乔小雨
乔小雨

失忆……

乔小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鼻尖猛地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透,她一边手忙脚乱套上外衣,一边焦急地继续询问

乔小雨
乔小雨

我现在打车过去,但我过去会不会打扰你们?

林彦俊
林彦俊

不会,兮兮现在情绪太脆弱了,你过来的话,也能陪着她

林彦俊
林彦俊

他暂时还没有苏醒,术后需要在重症室监护观察,现在暂时不能探视,你不用太过着急赶路,路上注意安全就好

林彦俊耐心回复

乔小雨
乔小雨

好,我现在过去

乔小雨草草捋了一把散乱的头发,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房间,拿着钥匙和手机就往玄关快步走去,脚步仓促又慌乱

林彦俊对着听筒轻声道别之后,便缓缓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一旁的长椅上,他侧过身,看向蜷缩在墙边哭得浑身脱力的蔡兮兮,她的脸颊布满泪痕,眼睛红肿得快要睁不开,连呼吸都因为长时间的抽泣变得粗重紊乱,身子还在一阵阵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彦俊
林彦俊

小雨现在过来了

林彦俊放柔了原本沉重的声线,微微俯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拍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又缓慢,试图抚平她紧绷到僵硬的身体

林彦俊默默从包里翻出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到她手边,安静陪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