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警惕,少年低头淡笑道:“莫姑娘不必多虑,在下姓白名希安,多年前……承蒙姑娘心善,赐予在下的馒头和几两银子,今日前来……实为报恩。”
莫云嫣疑惑的问他: “报恩?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帮过你,自然也无需你的回报。”
白希安轻叹:“莫姑娘贵人多忘事,自是记不清了,多年前便是在此处,也是这样的冰天雪地,有一个小乞丐在此地险些死去,若不是莫姑娘……在下大概是活不到今日了……”
莫云嫣望着眼前的少年,在回忆中搜寻,似乎却有此事,可她记得那个小乞丐不是瞎子啊?
“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提起过往,白希安手中的梅枝险些被折断,半晌也未解释此事,只是缓缓伸出手,将梅花往她身前递了递。
这次莫云嫣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却听少年淡声道:“阅尽好花千万树,愿君记取此一枝……”
莫云嫣闻言一愣,却在抬头间看到少年黯然离去的背影失了神。
抬头一看,雪又大了起来,她该回府了。
“这少年颇为古怪……”莫云嫣端详着手中的梅花,小小的一支梅有花苞也有绽放的花朵,不禁想到雪胎梅骨暗香疏影的赏花实景,心情甚好。
“小竹子~找个容器来。”
太傅府的云烟阁中,莫云嫣喊来小竹子,可半天都无人回应,心道一声不好,随手将那一支梅插进发丝间。
莫云嫣慌忙跑去前厅,果然听见那相传来父亲大怒的声音,心下一紧,是她思虑不周了,不该在这个时候跑出去,害得小竹子替她遭了罪。
“说!她人在哪?!”
莫太傅一棍打在小竹子的背上,身侧的两个婆子死死拉着奄奄一息的小竹子,已然渗了血的衣襟上是刚刚才泼下的冷水。
“父亲!”莫云嫣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眶一红便冲了上去,结结实实挨了莫太傅的一重戒尺。
“父亲有什么事冲我一人来,何必牵连他人!”
莫云嫣仰头看向莫太傅,在他充满怒气的目光中嘴角,溢出了血淡淡道。
“好!好啊!真是嫁出去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才几日就敢顶嘴了!”
莫太傅的戒尺重重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落下的同时,也让莫云嫣心生一丝决然。
看着被打成重伤的小竹子,她终于忍不住了:“女儿?呵呵呵——莫太傅不觉得这个字眼刺耳吗?
曾几何时你有当我是你的女儿!
不过是你莫府爬上朝堂的一颗棋子!”
“住嘴!”
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莫云嫣的脸上,莫太傅双目圆瞪,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只觉得她越发不可控制了,心中顿起杀心。
“呵呵……”莫云嫣冷笑两声,倔强的扬起脸继续戳他的心窝子。
“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你!你——”莫太傅是真的被气到了,指着莫云嫣说不出话来,而莫云嫣却不再理他,推开两个婆子,抱起奄奄一息的小竹子就要离开。
两个婆子也是敬业,站在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莫云嫣一个冷眼扫过,红唇轻启:“我堂堂摄政王妃岂是你们两个婆子能拦得?滚开!”
摄政王妃的名头一出,两个婆子瞬间有些怂了,求助的看向莫太傅,见他并未出言阻拦,让出了一条道。
莫云嫣咬着牙抱着人离开,一路走出太傅府,怀里的小竹子迷迷糊糊张开眼,见主人竟然抱着她,顿时慌了神就要下来。
莫云嫣不察脚下不稳摔了下去,小竹子的伤又重了几分,惹得她很是心疼,看着血淋淋的人,与回忆中的乳娘重叠起来……
玄冥永平年……
她的及笄礼之后,乳娘因一句:“小姐年幼尚不知情,还望老爷宽恕~”
只因这一句被父亲下令,乱棍打死。
等她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血淋淋的尸体。
莫云嫣不明,前去寻问太傅一个明白,他却冷冷说了一句:伶不清的婆子死了便死了……
在他们眼中……一条人命不过弹指间,又怎会有恻隐之心?
而事情的起因是…是她…她记起来了。
便是那日,她动了恻隐之心,给了小乞丐一个馒头,和几两银子而已。
这么一件小事,惹来莫太傅勃然大怒,不仅罚她禁足,还因此牵连放她偷偷出府的乳娘……
莫云嫣突然想起方才遇到的少年,他的眼睛……是不是也因她而起?
原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她竟才不知道……父亲有多黑暗……
莫云嫣不敢想,只觉得这太傅府太过可怕,她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莫云嫣声泪俱下,慌忙抱起小竹子夺门而去,她绝不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