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进来，和我聊一会儿天吗？」

露出半个身子的绫华这么向空邀请了，眼中似乎能看出些许期待。

「......」

如果在这里说出「晚安」的话，她的眼中也一定不会蒙上阴影，反而会祝空做个好梦吧。

但是，在绫华那似曾相识......不，是已经见过好几次的眼神的注视下，空却实在说不出那句「晚安」。

和她道别吧、不能跟她牵扯太深、这是为了以后不伤害到她、这是为了她好......诸如此番的话萦绕在空的脑海中，无一不在驱使他说出拒绝的话语。

但是......

「嗯。那么，就聊一会儿吧。」

为什么没说出来呢，明明只需要一句简简单单的「晚安」，就能暂时结束一切。空在心中质问着自己。

也许，空的心中，还残留着想要抓住那细微的可能性的想法；

又或许，他只是继续在过去的阴影中，苦苦挣扎罢了。

总有一天，空会得出答案吧。

但，并不是现在。

「请坐。」

最终，空还是进了绫华的房间。在房间中央的客座坐下后，空习惯性的观察起四周。

绫华的房间意外的朴素，但并不缺乏装饰。除了一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画卷和几把名刀以外，甚至还挂着一些小孩子的画作，或者说涂鸦，甚至在名刀的下面，还放着一把做功粗糙的木刀。有个台子上放着一个朴实无华，但看得出主人对其珍重程度的小盒子。里面可能是一些看起来很漂亮，但却没什么实际价值的石子吧。空不禁这么想。

高贵与朴实，两种风格汇聚在一个房间里，却不会让空觉得有一丝突兀。看着看着，空的嘴角也稍稍翘了起来。

「那个，虽然很高兴空能喜欢我的房间，但被这样看着的话，果然还是有点......」

听到绫华那带着些许难为情的声音，空重新看向她。

因为还是半夜，房间里并没有光源，但这完全没有掩盖住绫华的光辉。

闺房里的绫华，没有穿着平日里的盔甲，服饰上也更多的运用了蝴蝶结，裙子被拉到了膝盖以上，肩膀也大胆地露了出来。新鲜的感觉刺激着空的视觉神经。虽然他早已不会因为女孩子露出的肌肤而手足无措，但还是不禁感到小鹿乱撞。

「我这身衣服看起来，不会很奇怪吧？」

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绫华却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的。身体不自然的轻微扭动，眼睛虽然看着空却没有聚焦。脸也稍稍发红，好似在发烧。

「......」

一瞬间，空露出了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好友般的温柔表情，但很快又换成了平时的微笑。

「不会哦。你这身看起来很可爱哦，绫华。」

然后像是排练过上百次一样，行云流水般说出这句话。

绫华先是身体微微一震，随后又放松下来，用略带羞涩的声音回应道

「嗯，谢谢。」

啊......想起来了......

以前在其他世界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时候呢......

「那么，绫华是想和我聊什么呢？」

「嗯......我想要了解......」

咚咚，就在绫华快要说出重点时，窗户突然响起了被什么东西敲打的声音。

「「？！」」

二人本能反应地拿出武器对着窗户。虽然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但在未知的威胁下二人也就没有在意那么多。

咚咚。窗户再次响起被敲打的声音。

「......刺客的话，应该不会敲窗吧？」

「嗯。但也有可能是为了出人意料......总之，这里还是先由我......」

「不，还是两个人一起上吧。」

「......嗯。」

二人在讨论时，窗户又被敲了两下。

然后，被轻轻顶开了。

「「......」」

感觉不到杀气，反而让二人绷紧了神经，将所有精力集中在窗户上。

最后，窗户外滚进来一个长着尾巴的圆形物体。物体进来后，奇迹般的没有撞到任何东西，掉在地上晃了两下后，就不动了。

「这是......不倒翁......不对，是达摩吗？」

看清物体的正体后，空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却听到一旁传来收刀声。

「绫华？」

收刀声自然是来自绫华的。只见绫华将刀收起来后，稍稍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空。她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她？你认识这个达摩吗？」

空并不对绫华用女性的第三人称来称呼一个达摩而感到诧异，并迅速收起了武器。

「......仔细一看的话，这个达摩还挺可爱的。」

也许是因为信任绫华吧，空毫无防备的接近那个达摩，并抱了起来。

「......就一个达摩来说，是不是重了点？」

此时空突然觉得达摩晃了一下。应该是错觉吧？空想。

「......空，那个达摩就放在那吧。」

「嗯，好。」

将那个有点可爱的达摩放好后，空回到了座位上。

（「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绫华现在很纠结。

她自然是知道那个达摩的正体的。正因如此，原本她想对空说的话，也变得说不出口了。

（「总之，要先把这个场面应付过去......说起来，前几天托马好像给了我一种香......」）

绫华一边想着，一边从柜子里取出几天前托马给她的「秘密武器」......

「......」

空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达摩。准确的来说，是盯着达摩的「尾巴」。

因为把脸朝着这边的话，画面看起来会有些诡异，所以在放下达摩时，空特意把她转了过来。

从结果上来看，空失败了。

（「啊，又动了。」）

看着那时不时晃两晃的毛茸茸的大尾巴，空不禁产生了一种想要好好揉捏一番的冲动，但最终都被意志力拦下了。

这时，一种甜甜的气味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这是托马给我的，能够安抚人的精神的香。用这个先缓和一下刚才的紧张气氛吧。」

放好香后，绫华回到自己的座位。在坐下时，裙子被微微掀起......

「那么，回到我们刚刚的话题吧。我想要知道，空对将军大人有什么看法。」

「将军……是指雷神吗？」

空沉思了一下。

「我不知道，雷神颁布眼狩令的用意是什么。被收走神之眼的人，会失去愿望和许多记忆，但又好像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一样。好像被夺走了，又好像没被夺走.…..不对，是被收回什么后，又被还回了什么吧。我没法表达出那种感觉。」

说着，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重要之物被夺走的感觉，我很清楚。所以，有机会的话，我想和雷神交一次手试试。我想，知道她的真心。」

说完，空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深思着什么。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他对面的绫华已经开始微微喘气，肌肤也稍稍变红。

「……空，你能，坐到这边来吗？」

「欸？」

不等空回答，绫华已经坐在了空的身旁，两人的手臂紧紧地贴着。绫华的体温透过一层薄薄的丝绸，传到空的身上。

（「绫华的身体.…..好烫……」）

强忍住想要搂住绫华的冲动，空想要稍微拉开一些距离，却在行动前被抱住了手，同时绫华也把头靠在了空的肩膀上。

「如果哪一天，我的神之眼也被收缴了，我一定会变得十分脆弱吧。到那时，你愿意像现在这样，支撑着我吗？」

说完，绫华松开抱住空手臂的手，然后将身体又往空那边靠了靠。

「……嗯。」

最后，虽然心里在拒绝，空的手却仿佛在说着「这是为了安慰她」一样，搂住绫华的肩膀。

「再......抱紧一点...…我想要......更多的了解你......」

这次，不等大脑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将那娇小的身躯抱入怀中。绫华娇躯一震，吐息的频率又加快了几分。

（「不对，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平日里靠着强韧的精神力强忍着，但空毕竟思想还是16、7岁的青少年，该有的反应还是要有的。但这次，空还是全力压了下去。

「……空气，不对劲...…身体好热......」

绫华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挣扎着想从空的怀中脱出，但这样造成的肢体上的摩擦却更加速吞噬着二人的理智。似乎也是察觉到这一点，只是挣扎了几下，绫华便乖乖地让空抱着。

（「那支香......」）

空很快便找到了香味的来源。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后，空从指尖射出一道雷光，将那支香熄灭了。

但是香气依然弥漫在屋内。

「……心如澄镜，明镜止水……」

小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口诀一样的话后，绫华在空的怀中闭眼彻底安静了下来，紊乱的呼吸也慢慢恢复平静。

但这可苦了空。空虽然不是不懂得「明镜止水」的技巧，但毕竟还抱着这么大一个「凶器」。稍一放松恐怕就会堕入深渊。

也不知道绫华是怎么会这么放心把身体交给空的。

「糟了，意识要......」

就在空即将压不住之时，一阵风突然吹过，将房内的香气一扫而光。同时，空也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打在了自己脸上。

「噗啊！」

吃痛的空不禁小声惨叫了一声。

而绫华此时也正好睁开了眼睛。

「绫华......醒了吗？」

「嗯……不过，请先不要松手。刚刚因为身体过于燥热，流了很多汗，所以...…」

空一听，立马屏住了呼吸。

「所以，再稍微维持这样一会儿......就一会儿......」

然而空却突然推开了绫华。

「我还是先走了吧。早上见，绫华。」

虽然装作狼狈的样子，但空的动作隐约给人一种一丝刻意的感觉。

「空……」

原本溜入房间里的达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无果之爱，无价之爱（绫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