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瑟，你想干什么。”
赛勒克恩从高位上坐起，他依旧纹丝不动，可绷紧的脊背，紧握椅面有些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你说的这是什么废话，报仇啊。”
“你，你以为你这么轻易就能杀得了我吗！除非……”
“除非怎么样，除非我也死。”薇瑟轻飘飘地吹了口气，刘海荡起，露出了一只笑意盈盈但潜藏杀机的眼睛，“可是我不怕死呀，你怕吗。”
神使整个脊背都快绷成琴弦了，他的眼睛瞥向一旁呆立的另一位原初天使，求助道，“派厄斯，派厄斯！”
后者回过神来，视线在两人中转了转，咧嘴一笑道，“不好意思，忽然想起家里有宠物要喂，我先走了。”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眼脸色依旧苍白的薇瑟，又看了眼她背上的伤口，有所预感般用口语对她说了两个字——『保重』，说完跳窗而跑。
这下空间里彻底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好了，赛勒克恩，这下我们可以好好算算帐了。”
神使步步后退，手指贴着墙壁，有些神经质地盯着她，“薇瑟你不能这样，我还没有看到神的指示。”
“那个疯子的回应，”薇瑟啐了一口，“你就这么奉为圭臬？”
“他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不允许对神的亵渎。”神使梗着脖子叫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话，薇瑟笑得直不起腰，“你说敬神？这可是我听过最可笑的笑话了。”
神选出勇猛无匹的进步者，将掌握世界的七盏金灯台分赐给他们，以此向世人投下关切的眼睛。
权利你同享，代价亦同享。
可是这样一群人，他们害怕了。
啊……啊！啊——
他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遍遍干巴的在喉咙里挤出气音，“不允许对神的亵渎。”
可是所谓“敬畏”的背后，真的是敬畏吗。
是自私啊。
是胆怯啊，是害怕死亡啊。
你要死了！
啊……啊！啊啊啊——
你要死了！
“薇瑟，你根本就不懂活着！”
“错了，神使。”
薇瑟冷冷地看着他，“我原本是懂活着的，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个导火索，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心火烧了起来。
她说着话，掌心攥得越来越紧。
薇瑟此刻无比理解了记忆里德里那样汹涌的情感，仇人就在眼前，可是那又如何呢，一切都回不去了。
全都被毁了！
全部都被毁了！
赛勒克恩看着眼前的银发天使，创世神最后的造物，所谓神明的宝藏，此刻她看起来愤怒极了，整个身体都在战栗，如同一根压缩紧绷到极致似乎下一秒松开手就会立刻崩出的弹簧，极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神经，连带着瞳仁似乎都在颤动。
可是这些情绪从眼睛里跑出去了。
赛勒克恩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少女的场景，彼时创世神还没有消失，在他向神明汇报情况时，神明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只偶尔从鼻腔里哼哼两声作为听到消息的回应，仍然忙着手头上的活计。
在做什么呢。
赛勒克恩汇报完工作，往前走了几步，他看到了一双细白的腿。
那双腿平躺在神明工作的桌台上，双腿合拢，在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对上了神明的视线。
——这是对神的不敬。
被神明这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顿时感到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却看见神明看着他，忽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想看啊？”
不——
“那就没办法咯。”
不等他回应，金发的男人自顾自地说着话，偏过身，将腰弯了下来，以一种亲昵的抱搂的姿势将平台上的女孩半搂起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个暧昧的姿势，可却没有半分暧昧的味道，神明和『物』的划分如此得清晰，以至于赛勒克恩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那女孩闭着眼，任由男人一头茂密的金发洒在她的锁骨上，和她的银发交织在一起，无声无息，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造物者漫不经心地绕起了少女的一缕发丝，贴近了她的脸颊，这距离如此之近，似乎再低点就能凑出一个脸颊上的亲吻。神明满意注视着自己的造物，轻轻唤道。
“醒来吧，小姑娘，有人来看你了。”
这话音刚落。
如同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沉睡着的少女张开眼睛，轻轻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睛静谧得如一潭湖水。
直到现在，赛勒克恩都不明白创世神为什么会让他看到这样的场面。
而此刻，她再次看着他。
是那种眼神，那种他曾见过无数次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
她就是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血红的尖锐的完全掩饰不住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恨意，仿佛下一秒就会目眦欲裂，流出血泪，却仍死死地盯着他。
赛勒克恩之前觉得，这种眼神是一种荣誉。
幼时弟弟抢过自己的玩具，他去找母亲理论，却被告知“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时，他直接当着母亲的面抢过了玩具，任由母亲的推搡和指责劈头盖脸地落下，他仍然将玩具攥在手里不松手，平静地看着弟弟哭闹，红着眼怨恨地瞪着自己。
『想要就来抢，谁拿到就是谁的。』
他一直信奉这个道理——只有无能者才会恨，才会愤怒，而他，他只会用力量将他想要的通通收入囊中。
他也正是这么做的，直到最后，一个又一个不听话的星球在他弹指之间镇压，炮火声哭泣声震天动地，他知道很多人恨他，谩骂他，但那又怎样，他不照样活的好好的。
强者凌驾道德，弱者四面受困，向来如此。
直到这一天，薇瑟回来了，这个数月之前还脆弱的向他摇尾乞怜的掌中之物忽然脱离了他的控制，她忽然变了，带着一身仇恨，说着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这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处境——她真的有能力做到，而自己，真的可能会死。
一朝局势改变，这个想法让他恐惧。
曾经诅咒缠身，他痛不欲生，可他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想办法，他不会轻易死去。
——可是如今，他真的，会死。
神使做事从没想过报应，他们掌控人的命运，可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无端地想起了很多个在自己手下凌虐，泣着血泪，被拔掉了舌头也要声嘶力竭地咒诅着自己，憎恨着自己的眼睛。
在这么多眼睛中，他再次看向薇瑟，那双跪在地上流着眼泪乞求他放过自己的眼睛，和如今这双平视着自己，恨不得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睛重叠在一起，他腿有些发软。
“饶了我……我还不想死。”他声音喑哑。
“……”
“赛勒克恩，你想过饶了我吗。”
此话一出，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只要你不杀我，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财富，权力，地位，力量……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我活着，”他哀求地看着她，“薇瑟，我死你也会死，你就不想活着吗。”
正在缓步靠近的少女因为这句话停住了脚步，她看向依然浮在空中的螺旋石板，双唇有些颤抖。
“我当然也想活。”
“你完全可以这么做，”力量神使急切道，“这取决于你的一念之间，你没必要取我性命。”
“不行的。”
薇瑟摇了摇头，一步步靠近他，如同前来索命的刽子手，“这是早已注定好的。”
赛勒克恩瘫软在地上，心如死灰，“……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了。”
她平静道，“从我彻底恢复记忆的时候。”
“为什么。”
赛勒克恩看着薇瑟出现在他头顶上的脸，他仿佛能看到死神的镰刀向他逼近，在最后的时刻，他不甘地质问道，“为什么啊——！！！”
“你们为什么都那么急着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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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正文完结倒计时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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