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金,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你说的美好,代价是毁灭一切……”少年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中抽出,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扶了下帽檐,神情隐藏在黑白的帽檐之下让人看不真切。
裁决静静地等待着。
“那么这个美好的世界,”
金忽然张开腿,紧绷的身体倏地发力,裁决因而看清了那双因跑动而翘边的帽子之下那双炯炯有神的蓝色眼睛里,喷涌而出的愤怒火焰。
“这种所谓的新世界就不应该存在!”
矢量之力发动,随着金的用力,裁决为他展示的那些美好的幻梦随着这层壁障的碎裂,一瞬间破溃四散。
展露在他面前的,是赤裸与残酷的现实。
金被这强大的后座力震得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可他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握紧手中的箭头。
“为什么……”
裁决依然立在原地“看”着金,她有些困惑。
“即使我这样坦诚地向你解释一切,却依旧无法让你对我多出哪怕一丝理解。”
她说着,眉尖微蹙,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嘲弄,“这对我们彼此,又何尝不是一种残酷呢。”
“……”
金没有说话,空气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你说的对,德瑞克斯,这对我们确实很残酷。”
少年默了默,他看着高处悬在空中的裁决神使,那张本该属于姐姐的年轻生动的面庞,此刻高高在上,表情冷漠而坚硬。
金的身体因为愤怒而紧绷起来,少年就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瞄准了德瑞克斯,嗖地一下将自己射了出去。
他一边奔跑,一边怒视着她,蔚蓝双眸炯炯有神,“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诉起苦来,真的很难有说服力啊。”
裁决不动如山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我没有在诉苦。”
“你有!”金大声地反驳道,“德瑞克斯,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你对这个世界,你对人类很了解的错觉,仅仅是因为『读心』吗。”
他嘲笑道,“你想用宏大叙事来骗谁,想说服谁。你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以一种令人讨厌的目光去审判人类,然后以一副为了全人类好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我们,劝我们去牺牲,只为了你所谓的一个想法,一个虚幻的,『新世界』,这难道对我们不残酷吗。”
“你口口声声说——”金再次碰到了裁决的防御罩,他深深地看着这张脸,更加用力地,不要命一样地释放元力。
“你口口声声说要消灭痛苦的根源,消灭黑暗,可是你真的哪怕有一刻,去正视过它了吗,你看清过我们每一个人的苦难了吗,裁决神使。你曾经对创世神的判词,我现在也想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
“……不要再对我们的痛苦视而不见了。”
……
……
……
“哈哈,哈哈哈……”
薇瑟忽然笑了起来,这一下子吸引了在场两个人的视线,尤其是力量神使,他正沉浸于自己雄伟美好的幻想之中,一朝被这过于有浓烈的嘲讽意味的笑打破,有些不满地看着她。
可她却视若无睹般从地上坐起,拍了拍衣裙,将插在身体里的利刃猛地拔出。
利刃在身体里划过,刚被带出时还带着血淋淋的碎肉。
薇瑟脸色很明显的煞白,她满头大汗,忍着痛,一把将这把她身体捅了个对穿的物件丢在地上,紧接着运起元力,填补起身体里的伤口。
金属材质的利刃摔在地上时化作一只普通钢笔外形的小镖,在地上擦出刺耳的音响,滚了几圈,正好滚到派厄斯的脚下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答案,赛勒克恩?”
“你这是什么意思。”力量神使又重新用衣袍裹住了身体,他脸色更沉了,阴得能滴下墨水。
“我是什么意思你不需要明白,给你回复的人不是我。”
手腕上的终端亮了一下,她低头瞄了一眼,摇摇晃晃地开始走动,等走到镜子前时,她停了下来,对力量神使道,“这个镜子,借我一下,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赛勒克恩冷哼了一声,默认了她的做法。
薇瑟认认真真地端详着它,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完整地看着这个害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
怎么看好像都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可她知道,这是面照不出东西的镜子。
薇瑟同样摁了下终端,拿起它往窗外抛去。
“你就不担心吗。”她回头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神使。
“担心它会碎?”赛勒克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再次躺回他原先的位置,“我们的目标都是复活神明,我并不担心我的盟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反而是你,你应该更去担心一下金。”
“他不会被说服的。”
薇瑟很快堵住了他要说出的话。
“你是想要,为神打造一个容器吗。”
这一次,她把视线放到螺旋石板上。
这块石板上的纹样原本是橙黄色的,可现在,薇瑟看着它,一点一点被白色覆盖,现在的石板,只剩最后一点末尾也就是漩涡的中心,还没有被染上白色,依旧坚持着一点灿金。
“当然,只有神明能拯救我们,但神明身上也出现了被侵蚀的裂痕,黑洞的出现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你们原初天使一定比我更清楚这些。”
说到这里,他意味不明地瞥了下不远处的派厄斯,后者只是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笔,一点点擦干了上面的血迹。
“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身为僭越者的你,为什么会选择『复神』。”
薇瑟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派厄斯的动作也僵住了,赛勒克恩没有说话,四周安静得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可是我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见久久没有回应,薇瑟又自己打破了寂静,她缓缓开口。
“因为你怕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