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瑟浑身冷汗不止,痛得视线竟也模糊了片刻。
在这模糊如白雾一般的视线中,她看到了一位红发的青年停到了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薇瑟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肚子,费力地仰着头,要将这张脸死死地印刻在脑海里,“为,为什么……”
这张脸面色很差,“薇薇,我只是不想看着,连你也误入歧途。”
“所以你就,背叛了我?”
她在说话的瞬间,喉咙间不受控制涌上了一股腥甜,薇瑟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再抬头时,整张脸面如白纸,只余唇间一点刺眼到极致的鲜红,看着让人惊心动魄。
派厄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真是一出好戏啊,薇瑟。”
一只从旁处伸出的手狠狠抓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转移视线,正视自己,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这就是你信任的同伴?这就是你信以为真的感情?醒醒吧!”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信任!”
“你所以为的同伴,你宣称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要价开的足够高,下一秒就会因为权利、财富、甚至一些小恩小惠背叛你,你再怎么付出,再怎么努力,永远都比不过人的私心,就像现在一样。”
“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薇瑟没有说话,她像是心痛到了极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赛勒克恩最喜欢看到她这幅样子,因过度失血而显得惨白的肌肤,在光下透露出瓷一般的光泽,额前的银发因被冷汗浸湿了一缕缕贴附在脸颊上,她仰着脖颈,明明是这样圣洁的存在,却在他手下如同一只被扼住咽喉的天鹅,他离她离得那样近,近得能看到眼皮上淡淡的青紫色血管,如干叶片上根根分明的脉络,双眉微蹙,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两行清泪从这眼睛里流出,生长出痛苦的斑痕。
痛苦赋予了她前所未有的脆弱感,而这种脆弱感又极大地满足了赛勒克恩内心急剧膨胀的掌控欲。
真美啊。
神圣如创世神的天使,还不是一样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痴痴地看着,如同工匠在欣赏自己手下完美的工艺品,连带着动作也变得怜惜了起来。
“我不介意告诉你更多,薇瑟。”
“进入『螺旋石板』的命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写下了,当然,和你也逃不了关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放开了钳制的手,逼迫薇瑟睁开眼睛看着他。
于是,在少女如琉璃般美丽的湖蓝色眼眸中,他缓缓褪去了一直包裹在外的黑色的长袍,露出里面的身躯。
薇瑟瞳孔骤缩。
这幅身躯,已经不能说是身躯了,应该说一副空壳,像坟墓里的千年木乃伊刚剥去了外面缠绕的层层绷带,露出了里面的干瘪如木柴一般的丑陋肉体,但比那还要更可怕一些。
肉好像已经被什么啃噬殆尽了,皮紧紧地贴附着骨头,肋骨根根凸出,和它一起的还有密密麻麻像蜘蛛纹一样紫得发黑的根根血管。这还不够,他在呼吸间,走动间,身躯的每时每刻都会肉的碎片腐离剥落,又被某种力量快速黏合,暴露出皮肉间浅粉的膜,这让她更方便地看清了那些黑色诡异的血管,它们极有频率的鼓胀收缩,就好像……好像里面有什么在蠕动一样。
——蛆虫。
蛆虫一样的生物。
呕。
薇瑟一阵反胃,胃里立马翻江倒海起来,她下意识地避开这诡异的肉体,却正对上了神使似笑非笑的视线。
“是不是很丑陋,很恶心……这就是诅咒啊,哈哈哈哈……”
赛勒克恩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整个空间都在回荡着这撕心裂肺的刺耳的笑声。
他向薇瑟靠近,整张脸因狂笑变得畸形,大半笼罩在黑暗里,阴恻的声音随着他走动时撩起的袍角一起摆荡,飘忽不定,如同地狱里悬浮的鬼火。
“起先……你会感到自己不受控制,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唯有杀戮和毁灭能平息你的燥热,你会想要破坏,想要毁掉这世界的所有事物!然后你看着自己的身体爬上黑色的斑纹,哦对了,是从手臂开始哦。”
他微笑,“然后就是四肢,它会不由自主地抽搐,就像这样,不停地抖抖抖抖。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害怕,你想要砍掉手!可是没用,因为它不会让你自己去死。你的手,会重新再长出来,会更加不受控制,那条手臂整个都黑色的。
你会疼,放在火上燎那样的疼,疼得要命!疼得翻来覆去,疼得冷汗直流,疼得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破你的皮肉,拼命地,拼命地钻烂。接下来就是整个身体,你灵魂还活着,你的肉体却在地狱的岩浆里面煎熬,你想大叫,你想把这个东西揪出来,为此你不惜挠烂你的皮肤,抓出你的血肉,可是没用!你的血管里流不出一滴血。”
“薇瑟……”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薇瑟早已被他癫狂的模样震住,她下意识看向派厄斯的脸,可是派厄斯始终一言不发、神色淡淡,好像早就知道这是一幅什么样的场景。
她于是捂住肚子,惊恐地往后挪动。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诅咒吗。”
“你真的知道我们面临的敌人有多可怕吗。和黑暗和诅咒相比,你知道那些世人,他们一无所知的样子有多愚蠢吗?”
“一切都将走向无可避免的混乱和覆灭,我相信,唯有神明,那唯一的真神,施以拯救的手。”
他抬手,螺旋石板从他的手里浮现出来,赛勒克恩盯着这石板中央的橙黄,语气难掩激动,“神之基因,凹凸大赛、超凡入圣……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期待着这一幕了
——残日黯淡,新日初生。”
“『螺旋石板』里面藏着改变世界命运的契机。”
“和我一起迎接新神吧。”
……
这就是我,献给『祂』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