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瑟，你回来了。”
力量的神使靠坐在高座上，他身躯依旧裹在黑袍之下，抬眼窗外看着外面乌沉沉的天空，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靠近后，看了一眼，复又移回视线，看着窗外，说道。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神使——”
“来陪我说说话吧。”高座上的人打断了她的发言，语气慈祥得如同拉家常一般，朝她招了招手。
薇瑟沉默了片刻，提步走上前去。
“你想杀了我吗？”
“什么。”薇瑟动作一顿，心里隐秘的想法就这么被直白地戳破，表情一下子僵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觉得圣空星怎么样。”
神使话题跳脱地很快。
薇瑟悄悄觑了一眼力量神使的神色，男人半张脸藏在兜帽之下，阴影几乎要将他整张脸笼罩住，只余下巴尖露在外面。
他面色如常，甚至有些疲倦，只是神色有些过于平静了，平静地好像刚刚的石破天惊之语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她思忖了一下，选择了最官方的说法，“那是一个崇尚武力的星球。”
“你会怪我吗，薇瑟。
怪我让你把东西送到圣空星。”
赛勒克恩似乎不想与她虚与委蛇了，他把话头挑明放在公面上，等着薇瑟的反应。
“……”
薇瑟握紧双拳，低下头久久不语。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两人之间无形的丝线原本是握在神使手里的，薇瑟是软弱的一方，因而这线是松弛的，可现在薇瑟站起来了，她拽住了这根线的另一头，于是这根线绷直了，造就出现在有些尖锐的局面。
“可是薇瑟，我是在帮他们。我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薇瑟骤然抬起头。
“看你的表情，你是不相信吗？”
赛勒克恩笑出声，“那么说说看，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要与我对立的。”
薇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现在装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她像是听到什么贼喊捉贼的有趣戏码一样，强忍讥诮道，“神使大人，我也很想发问了，玩弄别人的命运，随意掌控一个星球的生杀大权，看着他们一个个像狗一样对你唯命是从，很有意思是吗。”
神使似乎也没料到薇瑟说出的话会这样刻薄，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挂不住。
薇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郁气散了几分。
“于公，我是创世神手下的天使，保护凡人理应是我的使命。
于私，我的灵魂属于人类，我当然会站在人类的一方，为人类说话，这一切的源头，不是拜您所赐吗？”
她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看了这空间里一侧摆放的那面镜子一眼。
“自从创世神失踪后，圣殿骑士团逐渐凋敝，多少个星球因为不服从您的指令灰飞烟灭，死伤惨重，又有多少难民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流离失所。这些尚且存活的星球，又有哪些不是生活在高压之下，整日惶恐，仰您鼻息。
那些死去的人们，飘荡的孤魂，痛苦的哀歌——”
薇瑟上前一步，阴恻恻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成了神使……就不会遭报应了呀。”
“薇瑟，你！”
“怎么，是我说的话戳到您的痛处了吗。”
她看着神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成一声冷笑，“目光短浅。”
“这个世界已经病了太久了，而你，只是看到了最浅薄的一面。”
赛勒克恩缓缓从高座上站起身，随着他的起身，力量神使石像的胸前属于力量的标志，一对斗牛角图案更明显了，它凶狠地注视着薇瑟。
“就算没有我的干预，你以为这世界就是干净无垢的，人们就不会自相残杀吗。”他反问道，“就连创世神在的时候都做不到这些，有没有我的干预，人们还是会反目成仇，还是会相互背叛，还是会自相残杀，他们终究会走向灭亡，我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一点。”
“薇瑟，人性本暗。”
“在圣空星那几年，你就被那么一点所谓的温情，蒙蔽了双眼吗。”
薇瑟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掉入他的语言陷阱，“人类是会自相残杀，可是你不能因为他们自相残杀，就擅自决定他们的命运。”
“薇瑟，你太愚蠢了。”
“你居然还在相信这个世界，还在相信人类，为什么，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没人给我好处，我是自愿的。”
“你被洗脑了吗？”
薇瑟忍无可忍，“为什么我站在人类那一边就是被洗脑，我站在你的那一边就是正确的？”
赛勒克恩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在拯救这个世界。”
薇瑟简直要被这不要脸的态度气笑了，“当然，你的世界里可不包含平民，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而且，我又为什么要相信袭击创世神的刽子手呢。”
她笑容讽刺，力量神使反倒沉默了，他只是重复道。
“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不是敌人。”
听了这宛如放屁一样的话，薇瑟直想翻白眼，她正欲反驳，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赛勒克恩接下来说的话一语中的，“薇瑟，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你们是想复活创世神，我说的没错吧。”
“……”少女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神使，眼里充满了警惕。
赛勒克恩余光瞥到了她的反应，脸上划过一丝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自得。
这样一来，话语权重新又掌握在他手里。
“我就说三样东西，元力池，镜子，金。
你猜猜，我说的对不对……”
薇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早就知道。”
“是啊，我早就知道。”
“可是——”
“所以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薇瑟，我们不是敌人。”他从高台上走下，一步步靠近薇瑟。
黑袍在地上划过，如同巨蛇滑行时腹部鳞片擦过地面产生的摩擦，他赤脚踩在暗红的地毯上，在距离她几步时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仿佛已经僵成石像的少女。
“不然你以为一路上走来这么顺利，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你们吗？还真是天真的孩子啊，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那么幸运吧。
——这当然是因为，我也是『复神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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