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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 “第三方”

凹凸世界:月亮她居无定所

“你是谁!”

“阁下希望我是谁,『西蒙』『鲁本』还是……『西里尔』。”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在演话剧。”薇瑟手摸向身后,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厉声道。

“您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话剧。

您说对吗,天使W,薇,瑟。”

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整个身形都被隐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下,说话时声音有种突兀的沙哑,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能够发出的声音,反倒像是从粗粝的沙地上碾过后漏气的轮胎,有种难以形容的怪异。

他轻扫了一眼两人,慢声道,“别心急,我们不一定会是对手。”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判。”

薇瑟话音刚落,只见他轻轻抬手,一个灰白石板样的小小的物件从他的衣袖中浮出,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映照在对面紧绷着的两人一瞬间瞪大的瞳孔里。

“这个,够吗?”

这灰扑扑的小物件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石板,可是在场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件只要稍露风声就会引起外界竞相争破脑袋争夺的稀世之物,能引起世界混乱的导火索。就这么,随意地找了个空地大喇喇地展示了出来?!

“你——”奈特洛斯暗自心惊,下意识就想把它隐藏起来,不让它重见天日,因而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警告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物品只是件物品,对有的人来说视若珍宝,可对有的人来说,没有利用的价值,也不过是件平平无奇的玩具罢了。”

“不过显然,看起来它已经让我拥有了和你们谈判的资格了,您说对吗。”

薇瑟咬牙,收起了已经蓄势待发的光环,重新站直了身体,道,“你赢了。说说看你的目的吧。”

神秘人似乎对两人的表现并不意外,他一言不发,示意两人跟着他的方向走。

一路上,都有不少的居民对男人致以亲切的微笑,连带着后面跟着的薇瑟和奈特洛斯都受到了许多赞扬和祝福的眼神。

“亲爱的尼古拉斯大人,愿您今天高兴。”

“愿你也高兴,今天晚饭准备做些什么?”

“一些烤牛肉和土豆,要留下来一起用些晚饭吗,我敢保证我的手艺非常不错的。”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那塔露夫人,不过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访。”

有时候,黑袍人也会停下来和居民们进行一些友好的日常攀谈,看起来像互相串门在路上碰见的邻居一样,其乐融融如同一家人。

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他们走到了最初小贩指的那座『尼古拉斯』的雕像处,雕像下列着几排建筑,三人往其中一座房子的方向走去。

在进门之前,薇瑟看了雕像一眼,石像看起来很庄重威严,不过竟然也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黑袍,没有露出真人的面孔。

这是有什么深意吗。

她这么想着,忽然听男人说道,“我知道你来这是为了寻找所谓的『第三方』。”

他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他推门而入的刹那,门内的光被释放出来,照在了离她几步远的地面上。

光束穿透了厚重的暗色,像乌云层中破开的日光,在黑暗中跋涉万里,最终化作一束金芒,降临在她的身侧。

无数细小的尘埃粒子在其中漂浮,男人的身影氤氲在光的对面,缓缓登上了高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看到『第三方』。”

薇瑟心一惊,又定了定神,跟上了他的步伐。

从她抬脚的瞬间,就已经感觉到下面很多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继续往前走,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她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直到最后她完全身处在这个高台上,而下方,乌压压地站立着一群统一身着黑袍的,气势汹汹的,一支军队。

他们统一蒙着凶神恶煞的面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无数如利剑一样有如实质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高台之上。

“勇士们!大声地告诉我,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我们要战斗!”

声浪排山倒海般从大厅的各个角落震响,无数双臂膀在这一刻同时高高举起,如同一柄柄破天的利剑,毫不掩饰它的勇气和战意。

“我们要战斗!”

“你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让世界听到我们的怒火!”

“你们是谁!”

“我们是凡人!”

无数双手,无数张口,四面八方,异口同声地怒吼道,“我们是凡人!”

“再喊一遍,大声点,你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让世界听到我们的怒吼!”

“你们是谁!”

“我们是凡人!”“我们是凡人!”“我们是凡人!”

薇瑟被震住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取下你们的面罩!”

他们抬手取下了头上黑色的沉闷的布套,在这片刻,叫嚣着要冲破世界的恶鬼消失了——于是一张张面孔,面色各异的面孔,青涩的、衰老的、年轻的、沉稳的、悲伤的、愤怒的、平和的,或英俊的或普通的,得以出现在薇瑟和奈特洛斯的视线里,变得熟悉而亲切起来。

就是这样一张张鲜活又生动的脸,他们静静地看着薇瑟。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举起你们的武器!”

于是一把把“武器”又被举起了,只有寥寥数十把枪支,剩下的,有人拿着长剑,有人挥着刀,甚至还有人举着铁锹,高高地越过头顶,在从窗户下射过的日光下闪着寒芒,没有一个人退缩。

“勇士们。”

男人开口,平静地注视着台下的军队,“你们有过很多的名字。很多年以前,神称你为『子民』,可后来,渐渐地,开始有人称呼你们为『需要帮助的对象』,再后来他们又叫你『蝼蚁』,叫你『废物』,说你是『奴隶』,是只会干活的『猪猡』,是下贱的东西,只能被打被骂,被肆意欺辱,在一天又一天的暗无天日中等待救援。再后来,他们越来越过分,强迫我们服从,轰炸我们的家园,令我们流离失所,仓皇度日,我们又成了星际中的老鼠,是角落里的垃圾。”

“可是,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我们已经受够了。”

“我们相聚在克劳迪亚星球,我们在这里建造家园,但这并不是让我们再一次忍受。复仇的烈焰充斥着我们的胸腔,将我们彼此联系,我们已经受够了这一切,我们要举起武器,捍卫我们的人权!我们要让往日欺辱我们的人受到代价。”

他振臂高呼,“我们要让世界听到我们的怒火!”

下面的人高声响应,“我们要让世界听到我们的怒火!”

甚至人群中有一个胖胖的少年,在激动倾身时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高声应和,疯了一般一遍又一遍高举着手臂,白胖的皮肤因激动变得通红,整个人像一只受激而过分伸展的虾米。

薇瑟沉默了下来,远离了亢奋的人群,很久很久,她才低声说。

“你让我们看这些是为了什么。”

此时已经来到黑袍人的房间,他关了门,听到薇瑟的询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声道。

“刚刚那个男孩,是之前那家看起来人很好的娜塔露夫人的独子,他们家只剩他们母子两个人了。据说,这孩子的父亲是死在了神使眷族出来打猎时一枚误伤的流弹中,这孩子还有一个弟弟,也在从他们星球逃出来的路上活活饿死了。”

“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神创造了我们,又不给我们活的机会。”

“为什么天下之大,却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那些原本是家的土地,如今又是在被谁占用着。”

“是不是很可笑?”

他反问薇瑟,薇瑟有点愣住了,“什么?”

“大概只要天使的一根手指头,可能场下早就已经血流成河了。”

薇瑟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样的凡人,也配谈理想,谈反抗吗?”他自嘲道。

“或许超能研究所所长的方向是正确的,不过这条路还很漫长,我们都看不清楚。”

他又看向薇瑟,“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三方』,克劳迪亚星球上所有的平民都是『第三方』,也可以说,所有和我们一样的人,都有可能成为『第三方』。”

“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也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人存在的啊。”

“即使是『祂们』,在看到这样的世界后,也会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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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克劳迪亚(Claudia):源于拉丁语“claudius”,意为“跛脚的”,从名字上就说明这个星球就是一个由老弱病残组成的星球

作者尼古拉斯(Nicolas):意为“人民的胜利”,正是这颗星球最深切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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