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谙杪寺是直通城外的，翻几座山就能到城镜。

苏歆娩选的谙杪寺的原因就是这个。

卯时大雾四起，天外渐渐泛起了光。

苏歆娩凤冠华丽的跪在佛像下，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此时的纪槿郗正忙的焦头烂额。

苏歆娩前几日托洛白芰耗着纪槿郗。

让她意外的是洛白芰同意了，走时洛白芰对她留下一句话。

像耳语说算是还她恩情。

苏歆娩又让纪栩忱看守城门的一举一动，只是她不知道，信鸽会被人拦下来，送往了行政殿。

‘铛 ---------’一声巨响，地上被丢的到处都是墨水。

纪槿郗扶着座椅，怒气几乎压不住，无名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一张信条被放在台前，这是张几乎快被撕碎的信。

‘廿一，城门看守，放。’短短几字，苏歆娩的字迹。

送的人自然是给纪栩忱的。

当初跟太子党抢皇位的人当然弱不到哪去。

‘你去，带五千锦衣卫守着城门’

‘就地诛杀。’

‘呵，内弟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啊。’

说到最后他竟然笑了起来。

苏家又除一个。

……

谙杪寺内，苏烛恍推门而入，白衣青带看着有些消瘦。

他明朗几分携着朝阳的笑意。‘阿姐。’

跪坐在地上的女子，手握纯白色佛珠，闻言手一顿，睁开凤眸。

华丽的衣裳使她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苏歆娩起身回头。‘阿烛。’

他手握长剑走上前。

‘此去一别怕是很难再相见了。’

‘阿姐，你等我，我到时带你回家。’

他坚定不可言说的意志，固执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苏歆娩强忍着泪意和不舍对他点点头。

‘我的阿烛长大了，要带我回家了。’她笑。

紧握的双手松开了，苏歆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奇迹般和阿爹离开的身影重合了。

阳光照在她眼眸，发疼。

六年了，我的阿烛终于自由了。

..........

城门，高大坚韧的围墙上。

众军围守，无名站在正中央，看着迎面骑马赶来的白衣少年。

此时已经是正午了，太阳炎热滚滚。

纪槿郗坐在遮阳的屋里没说是屋子就有些不对，因为这是四面都通着风的。

他闭着眼，身后的奴婢执扇为他祛暑。

‘陛下，人来了。’

纪槿郗睁开眼，面色带笑，对无名点头示意。

只见他站起身走了出去，同样看着驱马奔来的苏烛恍。

‘内弟，你这是要去哪？’

苏烛恍闻声停下，察觉不妙。

他坐在马背上眯起眼，随后开口。

‘我去蠷玄庄上避避暑，怎么陛下也要同去吗？’

‘哦？是吗，朕可听说小将军是赶着去南域呢？’

‘朕好像没有给你出城令吧？’

纪槿郗说这话的时候，早已没有之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只有浓浓的杀意。

‘朕让你留在这京都享受盛景，为何内弟这般想不开要去那黄沙之地呢？’

苏烛恍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是中计了。

他又驱马，调头想要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五千锦衣卫人人手持弓箭，等待城墙上的男子一声令下。

‘放箭！’千钧一发之际，苏烛恍猜到这是逃不掉的了。

果断迎战。

..........

苏歆娩赶到的时候，苏烛恍已经奄奄一息了。

吊着最后一口气，他背上，腿上，身上无孔不入的插满了箭。

躺在黄土之上，血顺着他满身，白袍早就被染成了血红色。

血当衣裹。

苏歆娩跌跌撞撞的下了吗，一下摔在那黄土上。

紫袍瞬间染了上去，可她不在乎了。

她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发着抖的手想把苏烛恍抱起来，可看着满身是箭的他却无从下手。

最后她还是把苏烛恍抱起想开口。

才发现血腥灌满整个喉咙，登时说不上话了。

她张着嘴发抖。

好半响她才开口。‘阿烛。’声音嘶哑暗沉，带着血腥味。

苏烛光想抬手抚摸她的脸颊，告诉她不要怕。

可手艰难的停在了半空不动了，他已经没力气了。

呼吸都困难。

苏歆娩立刻就握住了他满是血的手，也不嫌弃。

苏烛恍靠着最后一口气对她说。

‘阿姐 .........我不能.......带你......回家了。’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苏歆娩俯身把耳朵贴着他脸颊才勉强听见。

她听见他说。‘阿姐，我不能带你回家了。’

说完，血又顺着他嘴角开始流。

说是滚滚长流都不为过。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血到刺痛双眼，她压着喉咙里的血腥，定住发抖双眼通红。

苏歆娩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喊太医。

苏烛恍这时又开口对她说。

我又听见他对我说。

他说的是对不起，这是他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

苏歆娩压着的血终于忍不住了。

噗的一声。

血又染了白袍少年，苏歆娩眼前一黑，与他一同躺在了黄土之上。

致死他的手都紧握着苏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