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整个厅堂都是饭菜的诱人香味,父母早已经把美食摆放在里屋的桌子上,蘸酱的野菜、榆钱饽饽、杨树叶,还有几样家常炒菜。
乔红雪在洗过手后,就被王梦甜请上了饭桌,她也想到厨房帮王梦甜的母亲打打下手。
王梦甜则说:“这儿有我在,怎么能用你呢?你专心去等着吃饭吧!”最后,连王梦甜自己都被她父亲给打发出来了。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父亲拿出了他的一瓶好酒,又拿出了一个小酒盅。
落座后才想起来问乔红雪会喝酒吗?乔红雪连连摇头。
母亲有些生气地唠叨父亲,“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都喜欢喝着又辣又涩的东西,更何况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
父亲对母亲的唠叨习以为常,自顾自的往小酒盅里倒酒。
母亲在这个空隙又离开了饭桌,回来时手里多了三瓶饮品,分别递给我与乔红雪。待客之道告诉世人,理应将最好的东西呈给尊贵的客人们。
即使在宾客眼里最寻常普通的饭食、饮料,那都是主人精心预备用来款待客人的。
几千年来,中国人的待客礼仪一直在我们的社会传承着,先人不会忘,世人不会改,后人不会丢。
王梦甜热情地招呼乔红雪吃菜,先将一个金灿灿的榆钱儿饽饽夹到了她的碗里,并让她细细品尝。
榆钱饽饽给乔红雪第一感觉只有难以下咽,玉米面儿很粗,有些咯嗓子,好像还有未搅碎的苞米粒在里面。
王梦甜看出了她的微表情,赶忙向她解释说,“这个榆钱儿饽饽是由玉米面儿掺杂新鲜榆钱制成的,属于粗粮。
加上我父母可能没有把玉米加工成细面,所以吃着有些费劲。
你试着细细咀嚼,里面会有玉米原始的香味和榆钱的浅甜,然后再下咽,会给味蕾带去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
她按着王梦甜说的那种吃法,再次品尝榆钱饽饽,果真和之前不一样了,它有着粗粮特有的米香味。
“我父母现在比较注重养生,饮食都要求少油少盐,尽量不吃细粮。他们有时候就差拿一整穂苞米棒子上嘴啃了。”
王梦甜的话让人猝不及防,她的父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乔红雪。
乔红雪的确很想笑,因为王梦甜实在是太幽默了。
“没事没事,我常常在单位食堂吃饭,很少有机会吃到这些粗粮,这个榆钱饽饽很好吃的。”说着话,乔红雪又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饽饽。
母亲听到乔红雪的话十分的开心,并且让她尝尝其他的炒菜,也是怕他她吃不惯本地的山野菜。
乔红雪吃了一口炒菜,然后学着王梦甜的样子,夹起一小撮的杨树叶蘸些农家酱送到口中。
杨树叶有发酵过的味道,酱的咸香正好压住了发酵的酸涩,二者一融合,即是满满的乡间烟火味道。
这顿饭既简单又温馨,饭桌上,王梦甜时不时地与父母斗嘴,乔红雪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这里虽然不是自己的家,但却让她切实地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晚饭过后,王梦甜主动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先洗碗,然后又拖地。
后来还是父亲阻拦她,让她去和乔红雪聊聊天,这里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的,别让人家感觉到不适。
最后,拖地这项家务活就交给了父亲他老人家了。
王梦甜根本没有把乔红雪当成客人,所以她觉得让她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并没有不妥的。
王梦甜回到房间对乔红雪说:“对不起,我竟想着怎么讨父母欢心了,竟然把你给冷落了!”
“这有什么的,人之常情,况且我没有觉得你是把我当做客人啊!我倒是觉得你对我,就和家人一般,所以我在你的家里才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你这么想我倒是非常开心!”
“我刚才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看了你书桌上的照片,你不会介意吧?”
“我摆在书桌上的一切物品都是为了给人看的,否则的话,我就不放它们在书桌上了。”
乔红雪继续说:“我看到了你的初中毕业照。虽然在照片上没有标注你们班每个同学的名字,但我还是找到了你和周新成。
你们在初中毕业照上的位置相隔的很远,正是对角线终端上的两个点。”
王梦甜假装没有听到,忙着给手机充电,然后手机被充上电后,乔红雪依然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母亲在这时正好进来给她们送些水果,今晚王梦甜和乔红雪不回台柳镇去了,因为明天也不用上班。
乔红雪礼貌地接过母亲手中的水果盘,王梦甜告诉母亲早点休息,至于她们俩什么时候睡觉,她们也不知道。
母亲离开不一会儿,她就将自己房间的门关上了。
乔红雪以为王梦甜不会回答她,便接着拿起了另一本儿高中毕业留念册想要看。
她本想从留念册的第一页看起,她打开后,册子却本能地翻到了中间的一页--朝柳市第一高级中学2012级3年21班毕业留念照片。
她以为这是王梦甜的高中毕业照,仔细的看了两遍,也没有找到王梦甜的身影,却意外地看见了周新成。
看过整本儿留念册后,乔红雪才知道王梦甜对周新成是有多么的想念了。
整本留念册的其他页数都是崭新的,甚至有些页数在打开时还需要用力搓,再沾些唾沫才能将相邻的两页分开。
而有周新成的那一页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而易举地自然翻开。
这显然是由于主人经常翻看这一页的原因。这页留念照的页码已经斑驳不清,册子原有的鲜艳底色已经被磨得黯淡,像六七十年代的信纸一样陈旧易碎。
王梦甜正想让乔红雪吃水果,便看到了她正在看那本纪念册。
乔红雪指向那页黯淡得如过去的老照片给她看。王梦甜面色平淡地又和乔红雪谈起了周新成这个人。
“初中毕业照里,我们之所以隔的那么远,是因为同班的一位女同学向他表白了。
虽然我和他之间除了那句“我喜欢你”外并没有向更深一步迈进,我依然很生气,气恼他对我的畏缩,也懊恼我对他的后退,当然也生那个向他表白的那个人的气。
我们的关系直到毕业都没有得到改善。
中考结束后,同学们都回学校去取录取通知书时,我们之间隔着好多人,只是互相看了彼此好多次,可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我以为我们就那样散了吧!本来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
没成想,我弟王永博和他分在了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班级里。
高中三年,我们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寥寥数语就道别过。
那次大胆的表白失败后,我暑假回家后,便从王永博那里拿到了这本留念册。
之后一直把它偷偷摸摸地带在身边,一个人的时候,情不自禁就会翻起这个留念册,翻到有他的那一页。
与其说是想念他,倒不如说是自己在追忆过去。
因为过去都是美好的回忆,而现在我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遗憾和配不上他的自我安慰。”
“其实台柳镇是我们八年来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在今年的春节过后,他到我家去拜访我的父母。
如果不是这两次见面,我们根本不会有再见彼此的任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