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曜|夺鹰
◎背景西汉初/私设/BE慎入/有六岁年龄差
◎全文6k。
鲜衣怒马少年郎,仗剑天涯,最是人间佳话。
阳春三月,清风和煦。市井喧闹,商贩的吆喝声从街头响至巷尾,年幼的东方曜被父亲紧紧牵着小手,信步走过这条繁盛的街。街尾有一府邸,门边蹲了俩大石狮子,隶属前朝廷重臣韩氏。孩童不曾拜访过父亲的友人,他拘谨地行了一礼,被众人笑着夸赞生得俊俏,将来定是前途不可限量。曜腼腆笑着,也不多言,他知在长辈面前言行举止要有分寸,不得如身在家中那般胡闹。
“今日怎不见重言在家?”
“哎哟,别提了。那登徒子成日往怡香阁跑,有时一去便是三五夜不归,唉,半点出息没有。”
酒过三巡,那些长辈从阔论高谈到闲话家常。东方曜小心夹起碗里的肉囫囵塞入口中,他眨了眨眼,想起父亲常提起的韩氏偏远亲戚的子嗣。幼时丧父丧母,被接来韩府时不过五六岁。那个名信字重言的少年,在父亲描述里曾是那样意气风发,少时便高挑出众,聪明卓越。
他觉得奇怪,父亲口中的少年与韩氏口中的少年似乎有很大出入。
那怡香阁乃是长安城里有名的风月场所,听闻那里有姑娘仅弹琵琶与歌舞,面纱下藏着张倾国倾城的脸。十里街坊皆唤她三娘,许多人为一睹芳颜争破了脸面,也有人倾家荡产为博红颜一笑。
他想,原来韩信也是个喜好美人的俗人。
等到酒局逐渐走向尾声,檐下的鸟儿倏尔.叽叽喳喳地啼,片刻后惊起一片雀鸟纷飞。他循声往外瞧去,只见院内骤然歇了匹棕红色骏马,有少年约莫十八,窄袖骑装,赤衣袖口缀着鎏金云纹,腰系白玉佩,张扬红发用黑绳束了高马尾,端得是桀骜不驯。
韩信跨过门槛笑道:“今日有客?闻声回首望去,赶忙招呼他来坐:“重 言来了?许久不见,过来喝杯如何?”
“不必了伯父,我在外头吃过了。”韩信卸了指套笑着回应,语毕他目光一转,又瞥见角落中缩在父亲身边偷瞄他的孩童,他挑眉道:“这是小曜吗?果真如传言那样生得标致,眉眼的英气跟伯父有七分相似.呢。”
“哈哈哈哈,重言说笑了。曜崽,叫声哥哥。”
“哥哥。”东方曜愣愣地喊道。
他父亲闻言弹了弹他脑袋:“你这小孩,忘记爹教你的礼数了吗?”
他涨红了小脸,憋了半天方才想起礼节来,忙不迭站起作揖,却说不出话来。韩信直觉的这小孩可爱得紧,他笑着摆手示.意无妨,转身又踏出这喧闹之地。东方曜也不愿久坐,遂追着他步伐迅速溜掉了这场饭局。
那晚韩信带他策马穿梭于闹市街坊里,沿着城墙扬鞭奔腾。他说这长安城太小,容不得他的马儿肆意挥洒傲气,他要广袤无垠的疆场,他要更加繁荣昌盛的长安城。
东方曜尚未骑过这等烈马,他被韩信圈在怀中,紧搂着骏马的脖子,尽管心底怕得不行却还是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叫声,唯恐被韩信笑话了去。少年的满腔热血散在晚风里,东方曜理解不透他的意思,卯足劲喊道:“我爹说!南门新建的校场很大!
“那算什么一-还不照样跑得不尽兴!”韩信笑道,他猛地拽住缰绳夹紧马腹,骏马在嘶鸣后原地踏步着哼哧甩头。东方曜被颠得腰腿酸痛,龇牙咧嘴好半晌才缓过劲.来,他们停在了城门附近,他抬起脸来眺望,能瞧见万家灯火,热闹非凡。韩信用衣袖擦去脸颊淌下的汗珠,笑说:“我要做将军。”
“可你分明还去怡香阁那种地方。”东方曜口无遮拦,“韩伯父说你是个没出息的登徒子。
“老头就那样,刻板得紧。”韩信也不恼,他双手并用捏小孩的脸,“怎么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去怡香阁就没出息啦?将来你信哥当了将军,瞧你是羡慕还是斥我登徒子。
‘羡慕、羡慕...”东方曜被捏得脸颊生疼,霎时眼有泪花闪烁,小孩稚嫩面庞禁不住他的动作,韩信松手后赫然留了几个鲜明的指印。曜瘪着嘴道:“我也想当将军。阿爹阿娘还有阿姐都待我好,我想保护他们。”
韩信翻身下马,他将曜从马鞍.上抱下来,一手牵缰绳一-手牵小孩的手,从孤寂城头走向繁华市井。他说:“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你还小,未来可期。伯父希望你学文从政,那就从政,没必要与我走这遭不归路。只要强大就能保护大家,而变强的方式有许多种,小曜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然后保护更多的人。
“当将军为何是不归路?”东方曜问道。
“因为战场凶险。”韩信回道,“我梦在沙场,也要葬在沙场。
他朝街边摆摊的老人要了两块梅花酥,一块递给了东方曜,一块塞在随身携带的锦囊里。等到小孩吃完意犹未尽地吸吮指尖残留的碎渣,他再递去最后那块梅花酥。
全属于东方曜。曜十六岁那年,韩信在众万将士中脱颖而出,被授予将军-职。
他带领十万兵马出兵南征,临行前东方曜往他锦囊里塞了张平安符,说是他娘从庙宇里求来为他保平安的,偷偷送给韩将军。
于是军队浩浩荡荡地走了,那天曜翻上了屋顶,踩着飞檐翘角瞧一-弯孤月从东到西。
韩信一走便是两年。
期间东方曜闲来无事也曾去怡香阁酌酒,那三娘确实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坯子,他常坐在韩信常坐的雅座,偶尔能与台,上拨着琵琶弦遮着半张面的美人对望。初时他,沾沾自喜,以为是他俊俏容颜博得红颜青睐,连带着神情也跟着眉飞色舞起来。后来他惊觉那盛着盈盈秋水的双眸似有笑意暗藏其中,不是喜爱、不是娇羞,反倒是欣赏与打量略显多些。他蓦地红了脸颊,连带着举杯动作都生涩僵硬起来。
他回去就给韩信寄了封书信,夹着院里飘落的白嫩杏花。
“院里杏花又开了,你这一仗怎去了这么久。近日舞剑听闻怡香阁又添佳人,三娘要揭面纱拨琵琶奏曲,我便也去瞧瞧寻个热闹。哪知那三娘总爱偷摸着瞧我!我方才觉得她目光灼灼,会不会是把我当成了你?这可使不得、你回来可得去怡香阁好生问个清楚。我说服了阿爹,过几日征兵我便去参加,琴棋书画索然无味,笔墨纸砚瞧着枯燥,果真是行军打仗适合我。你要我从政,想来得是‘下辈子了!”
东方曜是个闲不下嘴的少年,逢事便爱写进书信里寄给韩信。将军成年后愈发沉稳寡言,唯有那桀骜不恭的气质不减分毫,他鲜少会回寄书信,也从不多说,只有几句问候与直白的思念。但好景不长,命运使然。
韩信南下断了敌军的粮道,- -举成名,被赞颂为国士无双。他协助刘邦推翻旧朝拥护其登基,成为举国闻名的韩大将军。都城定在长安,恰是他与东方曜的故土。
四月的天烟雨朦胧,他头戴斗笠一身戎装策马自城门凯旋而归,途径少时的街巷,有老人家在卖梅花酥。他拽紧缰绳勒马,俯身丢了二两钱,却只要了两块梅花酥。
他记着那是东方曜的生辰。
可当韩信的骏马停在那座府邸之前,他微怔,哪有什么锣鼓喧天、张灯结彩的喜庆样,有的只是白绫高悬、黄纸漫天。
“惨啊、惨啊,这东方家的小公子今年才年满十八,爹娘全给了前朝那暴君陪葬。”
“是啊,听闻就剩个阿姐还下落不明,没准儿是天煞孤星的命呢。都离远些吧免得冲了运气。”
“真是可怜啊..唉。”
韩信沉默着驻足于府邸外,淋着那场细雨,被没来由的惊惧与错愕浇得不知所措。他随便拽住个撑着油纸伞的过客,询问这府邸发生了什么。
那过客莫名其妙,却没拒绝回答:“你说这东方家啊?哎哟那可惨了,新帝登基后把前朝的旧臣都诛杀啦。不过他也幸运,在军中有个不错的职位,皇帝听闻他剑法了得,又讲忠义二字,留了他这条命想要他为朝廷效力,还给他封了云鹰将军这名号。这说喜也喜,说悲也悲,真是个可怜人啊...人啊...
梅花酥刹那间摔落到地面,飞溅起潮湿泥土皆落于用来包裹的油纸上。他猛地撞开禁闭的红木大门,直奔府邸深处的祠堂。东方曜跪于其中披麻戴孝,他往火盆里丢入数张黄纸,垂着眸无神地凝望纸张烧得蜷起,再是化为灰烬。
韩信在身后喘着粗气:“为何不告诉我?”
曜沉默良久,才道:“没必要。”
那场雨淅淅沥沥,拂过的风都宛若凌迟的刀刃,划得东方曜伤痕累累,扎得韩信遍体鳞伤。
“你若是不想...就别去朝廷报道了。”韩信抿着唇,半晌才直起身子道。曜说:“圣旨不可抗。”
他没有能力与命运抗衡,没有背叛“忠义”二字的勇气。终是少年一夜白头,从此背道而驰。
他说:“ 你说过要强大才能保护大家。”
前辈,做将军真的护得了大家吗?
你护得了汉高祖,护得了千万百姓,唯独不能护我。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前辈,原来你也如此。那天韩信绕着城墙策马奔腾了数十里,从皓月当空到天蒙蒙亮,最后倚着骏马颓然喝了个酩酊大醉。晨时晃至怡香阁下,睡得不省人事。有姑娘碰巧倒盥洗水,险些泼着韩信,吓得惊呼忙小跑着去唤姐妹来帮忙。他被扶着塞进了姑娘们歇息的阁楼里,三娘一瞧笑得欢,拍着他的脸道:“大将军,能瞧见你这等狼狈相此生无憾啦。”
他被灌了醒酒汤,皱着眉好半会方才转醒。个别新添的姑娘家哪瞧过韩信这等俊朗公子,见他醒了皆掩着唇痴痴地笑,又被三娘打发出去迎客。
“瞧你心事重重的样子,给你心仪的东方小公子甩啦?”
那是鲜少有人知的秘密,名扬四方的韩大将军有断袖之癖。他撑起身子摇了摇头。
三娘见状叹道:“朝堂水深,你也不是不知。你是开国功臣,是名声显赫的将军,莫要因为这些事伤了君臣关系。你得顾全大局,百姓的安危可在你手心里头攥着
“我明白的,三娘。”他摆了摆手,趁着酒醒大半便要回去,“我就是愧疚。”
“他得记恨我了。”
那声音低沉飘渺,像是不经意间的叹息,又像是饱经风霜的悲鸣。韩信说完便离了怡香阁,四月的雨绵绵不绝,落在他脸颊却凉得刺骨,他撑走了三娘的油纸伞,牵着缰绳踏过如今更为繁荣的长安城。商贩吆喝声不断,水洼溅起的淤泥弄脏他的高筒皮靴,他赤发迎风摇曳,笔挺身躯缓步走过长街却愈发显得孤傲凄清。
他撤了油纸伞迈入福安寺,那里香火鼎盛,熏香气息扑鼻而来。韩信求了张平安符,在庙堂中央虔诚地跪拜了许久。
韩信自幼孤苦无依,府邸的小儿瞧不起他,嫌他是煞星,骂他父母是短命鬼。他忍着寄人篱下的屈辱,常溜到外边厮混。那天他在福安寺见到了三娘,瞧她美若天仙的容貌竟是惊得不知所措,彼时三娘还年少,正是豆蔻年华,她瞧这小孩脏兮兮的,以为是乞儿,便塞给他一块白面馒头,又为他求了平安符。后来这小孩生得愈发磊落飒爽,在私塾里读了几年书后气质更显英俊潇洒,他常跑来怡香阁与她分享趣事,久而久之,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有人说他们金童玉女甚是相配,只可惜韩家小公子身份尊贵,哪是那青楼里的姑娘玷污得起的。
发表评论.可只有三娘知道,韩信风流惯了,谁能入得了他眼。除却东方家的公子曜,他谁也瞧不上。
一年后,塞北战乱,游牧民族常年肆虐横行,新帝根基不稳,匈奴野心渐涨且势头强劲,趁此时机更是侵略了不少城池。汉高祖命云鹰将军此行必收回被占领的地区,曜领旨,在百姓呐喊助威声里率军行至北门。
韩信身形修长笔挺,立于马侧恰好能够着东方曜的胸膛。他为年仅十九的少年将军系.上随身携带的白玉佩,将平安符折起来塞入曜的锦囊里,说道:“此去不知数月才能再见,玉佩是我父亲生前所赠,带着留个念想。我也为你求了平安符,一路小
“待我凯旋归来,前辈要为我准备最盛大的成人礼。”东方曜笑道,“无人可比的盛大。
“好啊。”韩信也笑,他拍拍少年的战甲,“去吧,回来叫声哥我就给你准备。
‘走咯一一”小将军勒紧缰绳夹紧马腹劲直出了城门,马蹄卷起尘土飞扬,数万将士向着塞北的黄沙奔腾,他们按捺不住心底的激昂,唱响高亢的战歌。铁蹄踏得大地震颤,韩信驻足城楼,眺望东方曜的背影,恍惚间忆起三年前他率军南下的模样,少年意气风发,满腔热血洒疆场。
那是他梦了十年的人生。
“你心系那小将军,不愿为朕效力。重言,你很恨朕?”刘邦背对着韩信负手而立,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私下召见这名扬天下的大将军,偌大的殿堂烛影阔绰,他的声音显得空灵又沉闷,似乎藏着难言的
韩信低下头,作揖道:“ 臣不敢。”
“可朕诛杀他九族,唯留他一人苟活!”刘邦转过身,鎏金冠冕十二旒摇曳碰撞,他阖.上双眸,缓缓道:“你分明恨透了朕。”
那是他的宠臣,是他亲手扶起的将军。
韩信沉默须臾,才俯下身去跪拜这至高无上的帝尊, 没有人瞧见他微弓身躯下的卑微苦痛,没有人瞧见他肩膀起伏里流露出的哀伤,他道:“皇上保重。”
后来东方曜凯旋归来,他杀了单于的儿子,匈奴引以为傲的狼崽被淹没在黄沙滚滚里。邻里街坊都赞扬云鹰将军年少有为,堪比那年的韩将军,他们终于并肩而立。北有云鹰,南有重言。
天纵英才,他们潇洒如落落清风、光风霁月,他们剑眉斜飞、写尽风流。无人不叹这人间佳话,无人不赞这对少年将军英姿飒爽,骁勇善战。
东方曜,成人那天是在长安城最热闹的酒楼置办的宴会,名为月下泓。请了诸多名门世家的子弟,也请了怡香阁的三娘来奏曲琵琶助兴。少年将军征战塞北喝惯了马奶酒,一时品不来长安酒酿,几杯下腹便脚步虚浮。
他喝得面颊绯红,仍举着银杯敬酒,酒意正酣,又哼起塞北军营里常用于鼓舞士气的小曲。
韩信知他醉了,觥筹交错间他推拒掉凑来敬酒的人群,带着东方曜先行告退。那晚明月皎皎,他像幼时那样圈着东方曜策马扬鞭,出了城门一路疾行,停在南门的啸风校场。少年醉得迷糊,下马后倚着韩信的骏马笑得甚是可爱,全无将军出征前那般潇洒飘逸,他说:“信哥,我配当将军了吗?”
“配。你最配。”韩信笑道。
他从来不爱听东方曜那声疏远干涩的“前辈”,在东方曜征战沙场时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回到那阳光明媚的午后,溺死在孩童呆愣软糯的- -声“哥哥”里。
繁星璀璨,月光清冷,他们枕着他们热爱的土地共眠。
可梦太短暂,醒时又面对烽火狼烟,他们还得向前走。书信是派人快马加鞭遣送的,韩信征战南下,彼时正与副将商讨计策。他将信搁置在桌案茶盏下,等到子时才有闲暇去读。
他拆去沉甸甸的信封,却只掉出了两样物品,有碎裂纹路的白玉佩,和破损的平安符纸,朱红符文在烛光里是那样滚烫,灼得他心口酸涩,疼得他泪如泉涌,落在纸张上晕染成脏污一片。
那年云鹰将军二十二岁,成了点缀民间画本里的一纸笔墨。
传言是那样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
他想,什么天纵英才,我看是天妒英才!
韩信精神不佳,刘邦派去了--名新的将领.替代掉他的位置,又召他入宫觐见。那晚替代掉他的位置,又召他入宫觐见。那晚韩信骑着骏马驰骋时模样狼狈得很,快至城门又不慎翻身摔下马鞍,护膝与战甲磨损严重,他拖着疲倦身躯行至宫殿,与立于檐下的帝君遥遥对望。
“爱卿,这塞北大漠,狼王横行。”刘邦隔着九十九重汉白玉台阶喊道,“你去罢!去夺回你的雄鹰,夺回你的疆场!”
于是他马不停蹄奔向塞北的沙场,带着刘邦赠予他的六万将士,浩浩荡荡地杀进匈奴的巢穴。
那年他二十八岁。
那年的深秋,他与单于一战,两败俱伤。
长枪抵着濒死之人的咽喉,那单于已过壮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许多皱纹与疤痕,他吐出一口污血,染红了倒映着朔朔寒光的长枪。
“他是你们中原的雄鹰啊!” 他朗声大笑,殷红衬得他面目狰狞,他狼狈不堪,目光却是炯炯有神地凝望那湛蓝的苍穹。韩信擦去额角流下的血珠,他踩着这匹横行大漠三十年的狼王,垂落的视线透过老单于的双眸,窥见了他心底的向往与满足。
“他是中原的骄傲。”韩信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血,而后长枪刺破肌肤,他拔出那柄枪,在老单于死不瞑目的眼眸里,看清了他自己的脸。冷漠的、痛苦的、恨意满满的脸。他低声道:“ 他是我的雄鹰。”
我的,雄鹰。
可你折了他赖以翱翔的长翅,叫他跌入泥潭,带着冰冷的、刺骨的屈辱,死无葬身之地。那年云鹰将军身中数箭跌下马鞍,葬身于马蹄之下。那天下了倾盆大雨,单于夺走了他的头颅,尸身遗忘在血海浸染的黄沙里。他敬佩少年将军的毅力与勇气,在大漠深处,烈火焚烧尽东方曜俊朗英挺的面容,他被葬在了匈奴的地界,到死都不得归乡。
那晚韩信坠入了冗长的梦,将军一席戎装意气风发,白羽迎风摇曳,他笑说:“前辈,我梦在沙场,也要葬在沙场。”
他猛然惊醒,泣不成声。
翩翩少年终是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他的雄鹰终是未来得及看尽长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