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过重重云霞而来,应照这滚滚而来的晨雾,四周的景物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一处别苑窗户缓缓打开,伴随着一声小小的窝口声传来。
“小班主早。”“你也早。”
“南方天气有些潮,小班主记得多多保重身体呀!”“好,你也是。”
井苍啉睁着迷蒙的睡眼,懒洋洋地起身打招呼。
时间早,大部分人却已经起床忙碌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虽然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看到小班主经过却会主动上前打招呼。
今天是他们来到南方的第一场戏,大家都很看重,早早的就忙活了起来。
“班主消息早早放出去了,反响也不错,会场也已经准备好了。”
井苍啉喝了一口水,含糊着说道:“嗯,真是有了你以后我轻松了不少。”
“班主客气了,您提拔我作副班主不就是为了帮你分担吗。”
井苍啉放下杯子,这会清醒了不少,他拍拍副班主的肩,笑着说道:“好好干!”
井苍啉转过身去,晨曦打在侧脸,留下柔和的光辉,他挥手道:“行了快去忙吧,今天一天可是有的忙活的。”
“好。”
“咱们开场的时间是九点还有一个半小时,首秀是您,所以您现在需要去换装了。”说话的是井苍啉的助理,是来催井苍啉的。
又在心里小声说道:快点儿吧祖宗。
“嗯。”井苍啉揉了揉眼睛,走向了他单独的化妆间。
“小班主你以后还是少为难我吧,我在这儿谢谢您嘞!”化妆师等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见他差点喜极而泣。。
说着向小班主怀里塞着衣服,推他进了换衣间。
“您的装虽然不是很难化,但也不简单啊,您看您给的时间又少,您…… ”井苍啉听着化妆师小郭的唠唠叨叨选择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原则。
小郭的手上有条不紊地为他上着妆,用油彩上了底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刷上刷红,均匀铺开,又把脸上的红加深。
浓墨重彩也盖不住井苍啉的天生丽质,黑曜石般的眼睛还带着困意,无聊地看着眼前的镜子。
一伙人忙进忙出,东西才堪堪收拾完全。
化妆师长出一口气,终于把人收拾停当,看着站在那里的井苍啉,他不由得有些愣神,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井苍啉听着拍子上了场,跟着二胡和快板开了声。
“低头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必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位三郎把信传,年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大马我当报还……”
兰花指捻起,水袖飞扬,井苍啉曼声唱着,低垂的眉眼顾盼有情,仿佛已经融入了戏中去,他身材较为纤细,戏服和妆容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不露一丝违和。
楼上包间有一道视线极富侵略性,井苍啉转身瞬间抬眼看去,隔着一席珠帘,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穿黑衣的男子。
一曲毕,掌声起,看客们兴奋地鼓着掌,依旧沉浸在井苍啉柔婉的歌声里。
井苍啉欠了欠身下了场,独留他们评说。
二楼一个房间。
“不得不说有点儿实力,你说呢?” 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好。”那人留下一句话之后就起身走了。
“唉唉唉,你怎么走了啊,后边还有好几场呢,不看了呀。”
“不看了。”说着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
“这人还真是……”
因为身份特殊,苏景黎需要从后门离开。
与此同时,井苍啉快步走上二楼,步伐有些狼狈,没成想二楼也有人要来找他,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急匆匆地往后面走去。
井苍啉好不容易从大家的热情里逃离,跌跌撞撞的向后退着,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
井苍啉只感觉撞到了人,连忙转身道歉。
“不好意思撞到了你。” 井苍啉吓了一跳,头还没抬道歉声倒先说出了口。
“没事。”
冷漠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没有一丝温度,井苍啉心里打了个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面上不显,心里却嘀咕起来。
这是哪号人物,看起来得罪不起啊。
眼前的男人穿着中山装,身材高挑颀长,五官凌厉淡漠,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井苍啉看着他,目光方才对上,瞬间被他眼底的冷漠惊到。
仅仅在这一秒的功夫,井苍啉就察觉到了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他 浑身都警惕了起来。
苏景黎拍了拍身上被撞的地方,一语不发地向后门走去。
井苍啉看着离开的人,摸了摸中指,喃喃道:“这人长的挺帅,就是有点儿冷。”。
闹哄哄的声音又在周围响起,井苍啉回神,立马提着衣摆跑开。
这边苏景黎刚到家,就听苏老爸说到:“又去看戏了。你有那个空还不如去找一个女朋友回来,好让我有生之年能抱上个孙子,哎,你别走啊……”
苏景黎没有在听他唠唠叨叨,只是往楼上走,到了楼梯口,回了苏老爸一句。
“你就等着活到九十九吧,迟早让你抱的上。”说完就进了书房。
书房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男人,将脚放在茶几上翘着二郎腿,没有一个正形,开口也很欠揍:“哟,舍得回来啊。”
“……”
“这次来干什么吗。”
一说到正事来人就将腿放好,正了正身。“我这次来是有人和我说消息……你们这里来新的戏班子, 听说演的还不错,你去瞧了吗?”
“看了首秀。”
“啊?那岂不是等好几天才能等到下一场了。”蒲城南沮丧说道。
“如果你只是因为看戏这件事来找我,那你回吧。”苏景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更显得人高腿长。
“别那么无情嘛,是真的有要事。”说着站起身,从口里边儿掏出一封信放在苏景黎的面前。
“这是谁让送来的。”苏景黎看着放在眼前的信问道。
“北方,是北方那边的人让送来的。”
“嗯,我知道了。”
“你这个人不要这么严肃着,适当的笑一下,好吗!”
苏景黎用冷冷的眼神看着蒲城南。
“我是不是给你安排的事情太少,所以你有空跟我扯皮。”
“你这人不识趣,你……”
“得,你要是真没事儿干,我给你安……”
还没等苏景黎最后一个字说完,蒲城南转身就走并且打断他:“谁说我没事儿,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给你送信我现在可忙着呢,走了走了!”
苏景黎眼光都不赏他一个,低头打开了这封信……
“班主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井苍啉托着腮回答道。
井苍啉的助理宫尚清,看着班主着魂不守舍的样子,自己脑补出了什么连忙问道:“小班主着魂儿,是被哪个小妖精勾走了呀,这么魂不守舍的。”
“嘶!你又瞎脑补了些什么,都说了没有什么事情,该干嘛干嘛去!”说着摆了摆手,径自走进化妆间。
小郭看着班主走来,连忙上前想帮着卸妆。
井苍啉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简单粗暴的将水往脸上拍,水已凉,激得他打了个寒战,这熟悉的的感觉……
井苍啉放下手,水面粼粼,照着他的样子支离破碎。
战乱时,井苍啉九岁,他忘不了日寇的恶行,仇恨依旧深扎在心底。
他本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在家中排行老二。
天真地以为战争离他很远,却没想到它来的让人猝不及防。
黑夜里一颗炸弹让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的人们永远闭了眼睛,缓过神来身边是无数人的呐喊求救。
小小的井苍啉就是其中的一位。
房屋坍塌将父母压住,小小的井苍啉就这么看着父母在自己眼前永远长眠。
只留下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废墟里,害怕又无助。
他呆呆地守在父母的身旁,难过与害怕充斥着他整颗小小的心。
忽然,城市的最南边发出了骇人的枪响,井苍啉就看见身边人的仓皇逃跑。
那时要不是隔壁的季婶子拽着他跑,他估计还会在那傻愣着,等他缓过神来已经能看到北门的影子了。
在这个小群体跑出城外后,压抑的哭声传来,回头看去,无数人仓皇向外跑着。
他们沿路往最近的城市跑去,走走停停,从天黑走到了天亮,还没有看到城市的影子。
这一路走来,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大家是幸运的,但又是不幸的。他们经历了战火侥幸存活,却丢失了家。
到达兴安城时城门紧闭,城门下皆是流民,他们已经赶了两天的路了,到这里还不能进城歇息,周围传来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