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

——我将一脚踏入黑暗，永不回头

姜玥也假作思考

姜玥“嗯……未尝不可？”

金南俊无奈中带着宠溺

金南俊“姜小姐又取笑我”

姜玥吐了吐舌

姜玥“金先生莫要怪罪”

金南俊看着如今面前的姜玥，与他初见时已不大相同，其实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哪怕身在名利场，心也还是干净的

金南俊的眼中闪过一瞬意味不明的神色

姜玥，希望你能在这浑浊的污水里，搅出自己的那一涟清泉

与金南俊道过别，姜玥回到了司机的车上

老李“小姐，直接回去吗？”

姜玥……

她一时也有些答不上来，冥冥之中总觉得今晚应该做些什么别的事情

姜玥“先开着吧，往高架开”

老李“是”

让老李往高架开的缘由无非就是这样可以花费更多的时间，她可以趁着这时间好好想想，要不要去找朴智旻

引擎被启动，手机的屏幕照亮姜玥的脸，她点开朴智旻的电话，犹豫着按下了通话键

“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姜玥……

她又翻找着之前郑号锡给自己打电话时留下的号码

“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是怎么了？两个人都不接电话，难道说发生了什么吗

没由来地，姜玥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工人公寓

郑号锡将自己的最后一件衣服叠放好收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最后视线定格在空空如也的下铺

朴智旻这家伙，也不知道挺过来没有

他牵扯起嘴角，想起两人刚刚见面时对方对自己的一切主动示好熟视无睹，我行我素，真叫人头大

也想起当自己累的倒头就睡时，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盖上了被子，桌上留着某人留下的早餐

嘴比心硬，要强的要死

他眼里的朴智旻，与他在这里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知道他是个大学生，如果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他一定会有着比那光明百倍的未来

他从来不属于这里

而他郑号锡不一样，他与这里的一切本就是相称相融的

人的命运，一出生，就被写好了

他救不了自己，但他不想看朴智旻也跟他一样，最终在这个不堪的世界腐烂、发臭

郑号锡也许久未见朴智旻，不过有方瑜在一旁帮衬，他兴许不会那么快地倒下

以后，就要靠你一个人了啊

他笑笑，转身离开，门缝里的光芒逐渐变得微弱，郑号锡转身踏进黑暗，孤身走进无边的夜色，从此以后，他的生活也将与这没有边际的夜一样，无光无明

…………

朴智旻的思绪从来没这么乱过

这一天，他被迫接受了太多太多的信息

以至到了梦里，梦魇也不停地折磨着他

他看到那个一直以来熟知的背影终于逆光而走，朝着另一个方向，越走越远，带走了他的一切

世界如此冰冷，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好长

他整个人蜷缩着，颤抖着，从未觉得如此害怕

“朴智旻”

谁？

“朴智旻”

是谁在叫他？

他知道这个声音，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一听到那人唤他，他突然又有了勇气

他站了起来，想要去找到声音的来源，他跑啊跑，可世界就像跟他玩躲猫猫，怎么跑都是漆黑一片

他绝望了，缓缓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抹银辉蔓延到他的脚边

他死寂的眸子里重又恢复清明

月光？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月光

他猛然抬起头

看到一轮皎洁的月亮

那是属于他的月亮，清冷的月光只照在他一人身上

朴智旻眯起眼，缓缓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

毫无征兆地，他醒了

也许是因为头顶的白炽灯太过刺眼，哪怕是眯起眼，灯光依然刺痛着他的双眼

他略显吃力地将头转向一旁，打量着这间屋子的陈设

是那家酒店

朴智旻……

朴智旻慢慢坐起身子，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不是心里有什么地方始终空落落的，他也许真的会认为刚刚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异样，朴智旻伸出手，撩起自己的衣角

自己身上的伤口竟然都被处理好了

此时此刻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静下心来，朴智旻这才有空去思考，为什么失踪了那么久的萧筱今天会出现在天上人间，难道说她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摆脱过他们？可那个男生，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未婚夫的男人，从他的言语中可以得知当年这笔巨款早被一笔勾销，如果他们的生活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一直被打扰的话，他们又岂会是现在的模样？早该跟他一样的不堪才是

如果这笔债已经被还清，那自己又算什么？

自己这么久以来所坚持的理由，竟然只是一个笑话

“咔嚓——”

门从外面被打开，朴智旻应声抬头，从外面走进来一名男子，乖乖的学生模样

男人留着蓬松的羊毛卷，身着黑色呢绒大衣，一进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朴智旻

崔宇植“你好，你就是朴智旻吧”

朴智旻轻笑一声，人缓缓靠向靠背

朴智旻“天上人间什么时候开始雇佣童工了？”

听了这明显挑衅的话，对方也不恼，只是面色温和地对着朴智旻微笑

只见他低头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崔宇植“这是你当年进入天上人间的卖身契，老大让我转交给你，如果你想离开，随时可以撕毁协议，我们不予追究，给你自由，如果你想留下，从前的账咱们可以一笔勾销，不过从今往后，你依然得为老大办事，老大手里的活很多，正愁没人来做，是去还是留，全看你自己的心意”

朴智旻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崔宇植见他似有动摇之心，上前将文件交到他手里

崔宇植“你可以看看，白纸黑字，没有半分虚假”

想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崔宇植“这里的是唯一一份条款，没有备份，你大可放心”

朴智旻……

这上面的签字，的确是他当年的字迹没错

见朴智旻依然沉默不语，崔宇植也不心急，慢慢悠悠地说着自己想说的

崔宇植“当初你由于多事救了一个女人，而白白遭人一顿打的事情，你一定没忘吧”

崔宇植“他们为什么敢打你？”

崔宇植踱步到床边，自己寻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崔宇植“因为你自视清高，独来独往，更重要的是”

崔宇植“你没权没势”

崔宇植想要在这个地方生存下来，要么你是个狠角色，别人都怕你，要么你的靠山足够强硬，没人敢动你“

崔宇植“那个窦骁，我查过他的底细，倒也不是什么狠角色，不过比起你们这些人，他的确可以仗着自己的背景胡作非为”

崔宇植“只要你愿意，以后在天上人间，就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

男人的嗓音低沉暗哑，像是从遥远的地狱而来，烧起人内心黑暗的火焰，勾起那最难以启齿的欲望

那么，是走，还是留？

让朴智旻意外的是，比起去怀疑这个选择的合理性，朴智旻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个选择本身，并且自己的内心正在慢慢地倾向一个答案：

留下来

记得当初自己曾跟姜玥说过，如果对方已经不留余地地表明过自己一刀两断的决心，那就要有全身而退的勇气

他逼迫自己去回忆那令人窘迫的三人对峙的场面，原来自己，早就成为了局外人，却浑然不知

祝福？

那就祝他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姜玥，对不起，也许我没有办法成为你所希望的那种人了

我已经过惯了阴暗的生活，那样一片光明的未来，我没有踏足的权利了，那就让我，在这片沼泽，杀出一条路来吧

朴智旻“我……我要留下”

崔宇植“很好，老大会很欣慰的”

崔宇植缓缓站起身，收回了那份条款，只见他纤长的指尖捏住条款的两个角

“嘶啦——”

条款在朴智旻的眼皮底下变成一片白花花的碎片

崔宇植“我是0921号线人，你可以叫我崔、宇、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