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

——无意间，我们其实都成为了某个人眼中的镜花水月

“叮——”

田柾国似乎也看出来了姜玥像是有什么急事，很想开口问些什么

姜玥见电梯来了，只是跟田柾国匆匆说了一句

然后便一步跨进了电梯

田柾国失落的目光被电梯门阻隔在外

门一关，姜玥便给郑号锡发了消息

在看到“女朋友”三个字眼的时候，姜玥的大脑当机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多管这个闲事了

电梯门在此时缓缓打开，迎面走来的是夏瑾颜

姜玥慌忙将手机关黑屏，整理了一下表情

夏瑾颜平常没见过姜玥参加什么一半就离开的，就算是再不喜欢的局也会等到最后结束再离开，这次中途离开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姜玥赶紧摆手

楼层显示负一层，电梯门一开，姜玥就走了出去，留下夏瑾颜在身后叮嘱着

………………

姜玥一关上门，就在地图上寻找那天送郑号锡下车的地方附近的医院，排除那些规模较大的医院，姜玥决定一家一家小医院找过去

照朴智旻的性子，对于自己生病这件事一定会草草看了了事，加上他身边的积蓄应该本就不多，如果要去看女朋友就一定会买些什么，所以附近应该还会有商品店

姜玥手握在方向盘上打转，脑海里却在思考

不对，不一定是买礼物，礼物贵重，小玩意他应该也不会去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甜品店

在车库里绕了几圈后终于看到了散发着自然光的出口

姜玥的思绪也豁然开朗

小医院、甜品店

就这么找

还没完全开出去，就有倾盆大雨迎面扑来，车玻璃的视线瞬间模糊

雨点成片成片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在车内十分刺耳，姜玥的心也无端地被这个声音打乱了节奏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

街道的景色在窗外飞驰而过，天空像被砸开了一道口子一样，大雨疯狂地倾泻而下，乱箭似的雨点落到车窗上形成一道道水痕

姜玥没有减速，快速穿梭在车流中，朝着目的地而去

又是发烧，手机又坏掉了，也不跟任何人说他会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他朴智旻几岁啊？

姜玥越想越烦躁，比起朴智旻，她更烦躁她自己

自己又为什么不顾一切地去找他？说穿了，对方哪怕从此销声匿迹跟她也没有丝毫的关系，她也顶多算得上他的顾客，要是自己真的坐视不管，郑号锡也没有理由说她什么

可她就是出来了，抛下了面试室里面的所有人，就因为对方的一条短信

姜玥，你还真是没有长进

驶进医院附近的街道，姜玥才减慢了速度，努力地从车窗外分辨着来往行人的身影

没有

她又开进医院的停车场，因为是小医院所以废不了她多大的力气，找到了发热门诊，询问前台有没有一个叫朴智旻的患者，问过医生之后还会在挂水的地方徘徊找一下，或者从问诊室的门口偷偷地瞧上一眼，惹得人们纷纷对这个奇怪的女人侧目

就这样找了一家又一家，结果都是

没有

姜玥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会不会去了大医院？或者，他根本没有去看病？

这边的小医院只剩最后一家了，这个地方比较偏，接近校区，说实话姜玥并不抱太大的希望，然而护士的回答却让姜玥浑身都精神了

护士：“有”

护士：“是有这么个人，上午来挂了水，不过中午的时候就离开了“

得亏了朴智旻一头不寻常的发色，让人记得这样清楚

护士：“是啊，一个人”

如果他是跟女朋友待在一起，自己还有找下去的必要吗？

突然，姜玥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田柾国的对话

对面马上接通了

说实话姜玥也只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毕竟这种东西过于讲究缘分巧合，但只有一丝的可能性她也不会放过

真是意外的收获，姜玥的心跳开始加速

虽然本来就知道不太可能，不过姜玥的心还是沉了沉

姜玥突然被点醒，对啊，知道了路线，就可以找过去了

像是被困在迷宫里终于有了方向，姜玥很激动

田柾国的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对面已经挂断了

田柾国不想骗自己

他不太开心

你有过那种感觉吗

当你想去购买一件很畅销的东西，你前几次你都没有抢过别人，最后一次你好不容易抢到了，结果官方通知你说不好意思这件商品正在补货中

他以为在他面前的姜玥终于可以触摸得到，可以大胆地向前一步，但当他伸手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无法触及

明明近在眼前，怎么就是走不近呢

田柾国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但他是不会放弃的，他的爱慕，早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执念

这两样东西，都是最难以放下的

姜玥的视线在街道两边不停扫视着，努力透过凌乱的雨幕去窥见其后的世界

商店，行人，马路，周而复始

越开下去，越是远离繁华喧嚣，姜玥看了眼导航，再过去就是从前遗留下来的居民区了，自从市中心发展起来，这里的人就慢慢的都搬了出去，本来这块地方也应该被铲掉，当初也有开发商想将这里改造成商业街，但由于地方太偏，这里一些老居民又太固执，硬是谈了几年也没谈下来，好不容易建成的一些商场也因为购买力低亏损太多关门大吉，久而久之就再也没人把注意力放在这了，有些拆了、建了一半的地也不了了之，这里就成了整个J市最“一穷二白”的地方

难道，朴智旻住在这？

就在姜玥胡思乱想之际，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玥有些不敢置信地慢慢踩下刹车，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身穿单衣的朴智旻，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行走在雨里，每一步都走得那样艰难，他低垂着头，任由雨水浸透自己的全身，像是失了魂一样神情木讷，毫无反应

姜玥实在是不忍心，她开到朴智旻身边，打开车窗，朝着窗外喊

对方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

姜玥急了，又喊了对方几声

然而他只是那么走着，就好像这样，他就能忘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就能超过所有过去发生的事情，将它们都抛在身后一样

身后的姜玥从车中跑了出来，伞都没来得及撑开

她还穿着高跟鞋，说实话实在是不太方便行走，刚刚在各个医院走得那些路就已经让她的脚有些疼了，可她心里又着急，所以根本顾不上这些，看着她的背影，姜玥只觉得胸口很闷

不仅仅因为他，更是因为，姜玥觉得看到了自己

她知道这种感觉，她也体会过，所以更不忍心看到别人也经历一遍，她追上他，想要给他撑伞，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挽回，挽回曾经崩溃的自己，保护他免受其他的伤害

姜玥的身上也已经淋湿了，但她还是先伸出手给朴智旻挡雨

后者还是一个劲地埋头走着，神色平静，看不出表情，如果他流泪了，姜玥也一定分不出

没有回复

…………

…………

因为姜玥是半倒着走，面对朴智旻的缘故，她中间几次差点崴了脚

姜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不要这样，不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不要轻贱自己，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

朴智旻停下了脚步

姜玥的眼睛泛着泪花，不忍心地看着朴智旻

朴智旻缓缓抬起了头，同他第一次见到姜玥时的表情一样，厌烦的、冷漠的，冰冷到了极点，然而他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才真的往姜玥的身上扔刀子

姜玥整个人都愣住了

姜玥一句话都说不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痛到干涩

姜玥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好疼，这么疼，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梦

大风一吹，姜玥几乎就要站不住

原来，今天的风雨，这么大

朴智旻的嘴唇发白，喉咙沙哑，却还是清晰地说

原来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流下来了，姜玥却觉得它流的那么没有诚意

到头来，竟然是自己自作多情

雨下的好大，落到姜玥身上，结成了冰，从身上，凉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