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也许飘飘忽忽过了一生，也没遇到真爱的人；也许爱得撕心裂肺，到头来只是一场幻梦，那让你魂牵梦锁的他，意会了吗？

喜欢幻想的人是极其多的，但近乎癫狂地把幻想化作现实，而把现实溶于幻想的，却甚是少见。你或许无法用“妄想症”概括它——还存着几分天真，几分幼稚。

……

又是漆黑的夜。横店的夜总是不同寻常。茉莉花香浓郁的晚风里，充盈着阵阵哀怨，情意缠绵。

一凯悄悄地念着，倾诉给自己。他站在精巧的楼阁上，不觉一阵寒意。

清风直往他薄纱似的袖口里灌。他没有遮掩，感到骨子里也透出几分冷瑟。一个人，又是一个人……他习惯了独处，幻想可以大大填补由孤独引起的空虚寂寞。他孤身一人，却统治着宛如一座城似的庞大群体——幻境啊。

他从来没有向现在一般体会到情爱的痛苦和畅快：身体扑向他，灵魂奔赴他，生命属于他的昏然境界……

他想着，不由轻轻一笑，晚风将飘飘长发抚到脸上，就像电影女主在等待情郎。俯视地面，流水，小桥，假山，花团，纵横交错，夜色下一派朦胧。闪烁的憧憧人影：PD，群演……横店第一次显得格外恬静淡雅。

他瞧着楼阁下，有行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但——哪有如此庞大臃肿的人？他把下额搁在朱漆窗框上，努力地窥看着——

那分明就是两个人！他看清了，是两人勾肩搭臂地缠在一起，贴得那么紧。那个身躯宽阔的，是梓清吗？不会吧。可又那么像……

他急于知道梓清身旁的女子为何人，险些翻下窗去。流淌的夜色里，她的纤纤长发和梓清的青白发丝绞在一起。面纱款款，上面镶着一颗银白色空镂珠子，忽明忽暗地随着腾挪着的脚步泛出光来，像垂于腮边的泪。下面是一小部分的下巴，尖尖的，分明的轮廓线条显出几分掩不住的冷。身高才到梓清的肩头，腰身却极细，衬着绫罗绸缎，就像古时的千金小姐，纤细中越发孤傲。这么冷淡的美.....不会是......龙海澜？

一凯忽然冷得钻心。他把脸埋在臂弯里，默默地、轻轻地发起抖来。他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一切。他不酸涩，只是心寒，只是恨啊！不恨梓清，恨这世间啊！他蓦地明白，上天赐予他美妙绝伦的幻想，也终究要将他在幻想中缔造出的幸福剥夺得一干二净！

他想大喊，但嘴唇张不开；他没有哭泣的欲望。他将肉体完全倾覆于冰凉的朱漆木柜，嘴唇死死抵在上面，刺骨的冷，钻心的痛！

黑夜里，一片寂静，静的可怕。他，没有一丝声响，就像死了一般。

……

一阵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