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003

时间倾斜，触碰我，发出清澈的金属般的声响。

我的感官在战栗，我觉我能——

我能抓住这可塑的白昼。3

门后站着一个男人。

他比她想象中要高，肩宽腰窄，穿一件白T，袖子随意卷起。五官轮廓分明却不凌厉，眉骨下方是一双颜色极浓的黑眸。头发有些长，前额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梢。

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只余一种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疏离的气质。

但真正让Ivy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种她不理解的迟疑，然后是呆愣，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那样专注的眼神似乎将她里里外外剖了个干干净净，她顿觉无处可逃。

她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是标准的寒暄式开场。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

男人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迈步跟上。这样开始的单刀赴会，反而顺利得出乎她意料了。

她走进屋内，迅速扫视了一圈。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深色皮质沙发，对面是老式显像管电视，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塞满了书。茶几上放着一个马克杯，里面的咖啡已经凉透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香氛中木质调的香气。

是干净的、属于日常生活的气息。

可不该是这样的。

她执行过几十个任务，接触过无数任务对象。每一个任务对象在第一次见到她时，都会有一些“正常”的反应：困惑、警惕、防备——至少是“你到底是谁”的疑问。

但Vante可以说是毫无反应。奇怪了，这人面对陌生人，一点疑问和防备都没有么？

他没有问她是谁，没有问她从哪里来，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穿着这身在这个时代看起来绝对不正常的衣服搞行为艺术。

好像他们早就熟识一般。1

Ivy在沙发上坐下，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社交距离。

他打断了她。

他走向厨房，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Ivy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让她非常不习惯。她习惯了掌控对话的节奏，习惯了在任务对象还在消化她的存在时就已经完成了信息收集。

但他用一种温柔到几乎残忍的方式，瓦解了她所有的开场准备。

她最终说。3

他端着一杯水回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她。

Pupa。

“是我爱人。”2

他挑了挑眉，似乎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短促地嗤笑了一声。目光倒是不曾离开她的眉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更像是一种苦涩的笑容。

“不过你倒是不太一样，你一点都不急。”

Ivy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哪里让他看出来她不急了吗？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以另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方式登上了TCA的大字报。再次落地1985年的时候，她也想过放弃这个所谓的特工身份，干脆躲起来，能熬一天是一天。

但她也想不出自己要束手就擒的理由。

关于她自拟悖论装英雄的奇案，她得自证清白。还有1985年隐隐约约给她以诡异感的，新的悖论的出现。

相较蝴蝶效应，她更倾向于是有人动了手脚诱她入局。此时此刻，此身已是戏中人。她不得不，也只能硬着头皮重来。

Vante目前对她而言，并不值得信任。这人身上有种让人无法防备的坦诚。他口中每一个字都简简单单，似乎没有隐藏和试探，好像他早就放弃了在这件事上玩任何文字游戏。但这种坦诚反而让她更加警惕。太干净的东西，往往藏得最深。

她放缓了语速，斟酌着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