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防风邶

白清身形如燕，自望江楼翩然掠出，足尖在檐角轻点，稳稳落在下方一艘随波逐流的精致画舫上。几乎在她落下的瞬间，一道红色身影紧随而至，轻若无物地落在她身后，船身只是微微晃了晃。

“防风公子跟着我做什么？”白清并未回头，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疏离，“楼上的佳人恐怕要等得生气了。”

防风邶（相柳）踱步到她身侧，望着江面流淌的灯火，唇角勾着惯有的懒散笑意：“世间庸脂俗粉，哪能及得上青丘姑姑万分之一的风华。”

白清终于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相柳，你又打的什么主意？”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别装了。”

相柳（防风邶）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周身那点风流纨绔的气息褪去，恢复了本来的冷冽音调：“怎么看出来的？”

“这世间，还有比我灵力更高强之人吗？”白清淡淡反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你的变幻之术虽精妙，却还瞒不过我的感知。”她看着他，眼底有探究，“你不是说回清水镇了？为何会在此处，还顶着防风邶的身份？”

“我……”相柳语塞，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局促，“并非有意瞒你。”

其实看他出现在轵邑城，又与辰荣馨悦等人似乎有所牵扯，白清心中已隐约猜到他或许在暗中谋划什么。她转回头，望着远处漆黑的江面，语气淡了下来：“算了，今日不想与你多说话。”

两人一时无言，并肩立在船头。画舫无人摇橹，自行缓缓前行，穿过狭窄的水巷，掠过古朴的石桥。月色如水，倾泻在墨玉般的江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四周只剩下潺潺水声与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

静默良久，相柳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防风邶。” 白清侧目看他。 “原来的防风邶，”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死了。” “在极北之地，他将一身濒散的灵力渡给了我。唯一的遗愿，就是替他照顾好他母亲。”

白清沉默片刻，了然道：“所以，防风意映会在清水镇刺杀玱玹，也是因为你？或者说，因为你们都需要制造混乱，或者……卖个人情给某些势力？”

“你生气了？”相柳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白清摇摇头。她深知玱玹身负王命，绝不可能轻易折损，此番劫难或许也是他命定之路上的磨砺，只是过程难免痛苦。她轻轻叹了口气：“下次别瞒着我，好吗？我不想……从别人口中，或是通过别的方式，才猜到你在做什么。”

“好。”相柳应得很快，很郑重。

船头月光格外皎洁，柔和地映照着白清清丽的侧脸和纤长的眼睫。相柳静静凝视着，冰雪般的眸子里浸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爱意。忽然，他俯身，一个轻若羽毛的吻，珍而重之地落在她的眉间。

那一瞬，仿佛江风停滞，月色凝固。

今生能吻过你眉目，或许便是命运予我最大的救赎。

然而，在这极尽温柔的一刻，白清却莫名其妙地落下泪来。泪水无声滑过脸颊，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心中涌起一股酸涩难言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揪扯。

“怎么哭了？”相柳顿时慌了神，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脸颊，拭去那冰凉的泪珠，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我保证，绝不会再瞒着你了，别哭……”

白清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摇了摇头，将脸微微偏向一旁。

相柳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声道：“尽早离开西炎城吧，这里近日不会太平。”

“放心吧，”白清靠在他肩头，声音还有些闷，“这点面子西炎王还是会给的。”

“我知道你无惧，”相柳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但我怕刀剑无眼，怕你被卷进去，怕你……被误伤。还是小心些好。”

……

告别相柳后，白清便动身去寻小夭。

在一处雅致的别院里，她正看到小夭陪着玱玹和阿念在院中喝茶说笑。

“清清！”小夭一眼看到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你可算来找我了！” 白清笑着接住她，打量了她一下：“看来最近过得不错，气色好多了。”

一旁的玱玹也站起身，恭敬地行礼：“清姑姑。” 阿念也蹦跳过来，亲昵地挽住白清另一只胳膊：“清姐姐！” 玱玹无奈扶额：“这辈分可真是……” 白清笑了笑：“无妨，称呼而已，大家开心就好。”

当晚，四人泛舟湖上。月色朦胧，清风徐来，船上架着小火炉，烤着鲜嫩的鱼虾，香气四溢，言笑晏晏，甚是惬意。

“咦，对面也有船过来。”阿念指着远处一艘灯火通明的华丽龙舟。

悠扬的琴声自那龙舟上传来，如丝如缕，滑过平静的湖面，婉转动听，撩人心弦。

玱玹一时兴起，取出随身玉箫，循着那琴音吹奏相和。箫声清越，与琴音交织，竟意外地和谐悦耳。

“真好听。”小夭托着腮，听得入神。

对面的龙舟上，辰荣馨悦正邀了防风意映同游，亲自为她抚琴。忽闻箫声相和，且技艺高超，不由心生好奇，命船夫调转船头寻来。

琴音暂歇，箫声也恰好止住。 两船缓缓靠近，防风意映一眼便看到了船头的白清，眼中闪过惊喜，立刻扬声道：“原来是姑姑在此！真是巧遇，若不嫌弃，还请过来同饮一杯如何？”

阿念见是白清的朋友，立刻热情应和：“既然是清清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快来一起玩！”

唯有小夭，看到防风意映，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玱玹身边靠了靠——她还不知退婚之事，仍将对方视为情敌。

白清将小夭这别扭的反应尽收眼底，与防风意映对视一眼，两人皆心照不宣地莞尔一笑。

防风意映落落大方地跃过船来，毫不在意地主动提起了与涂山璟婚约已解之事，言语间洒脱干脆，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小夭和阿念听得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义愤填膺。 “岂有此理！那涂山篌真不是东西！” “男人果然都没几个好东西！就会欺负人！”

一旁的玱玹无辜被波及，摸了摸鼻子，无奈笑道：“哎，两位妹妹，话可不能以偏概全啊……”

湖面上，笑声伴着抱怨声远远传开，新的友谊在月色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