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适

第三段，第四段…他的反应一直很平淡，评分和关键词都极其克制理性，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估一堆声音材料。

操作间里，音频工程师看着平稳无波的数据曲线，对陆婉楠耸了耸肩，低声道：“看来大佬也不好打动啊。”

陆婉楠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屏幕上传回的生理数据——心率、皮电反应、微表情捕捉分析。那些数据，远比李鹤东自己输入的评价要“诚实”得多。

前面几段，数据确实平稳。

直到，第七段声音开始播放。

那是一段极其缓慢、被做了延迟和混响处理的、模糊的诵经声。音源，正是来自那卷磁带，但经过了技术处理，失去了具体经文含义，只保留了那独特的、带有海市口音的音律和苍老的音色质感，如同从水底或梦境深处传来。

测试间内，李鹤东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操作间的屏幕上，代表情绪波动的曲线猛地跳跃了一下，皮电反应数据瞬间攀升，心率也有了细微的加速。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一分钟结束。

设备暂停。提示音响起，等待他输入反馈。

李鹤东沉默地坐着，没有立刻动作。隔了大约五六秒，他才伸手，在平板上操作。

评分：“平静”。（但数据曲线显示明显的波动）

关键词输入：“……熟悉”。

他输入这两个字时，手指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迟疑。

陆婉楠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最后一段。是陆婉楠特意放在最后的“重磅”——一段她精心合成的样本。底层是极轻微、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出的、经过大幅降噪和慢速处理的糖炒栗子铲子翻炒沙石的“沙沙”声，中层叠加了遥远模糊的、音调失真的孩童零星嬉笑，最上层，则再次融入了那经过复杂处理的、空灵悲悯的诵经音律片段。

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造成一个复杂而矛盾的、充满暗示性的声音场景。

声音播放的瞬间。

测试间内，李鹤东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操作间的监测屏幕上，所有数据曲线在这一刻剧烈地抖动、飙升，达到了整个测试过程的峰值！

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声，透过麦克风隐约传来。

一分钟，变得无比漫长。

声音结束。

提示音再次响起，催促着反馈。

李鹤东依旧僵坐着，没有反应。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操作间里，音频工程师惊讶地看着异常的数据和里面毫无动静的李鹤东，有些无措地看向陆婉楠。

陆婉楠通过通话系统，声音尽量平稳地提醒：“李总？请您对刚才这段声音进行反馈。”

没有回应。

又过了几秒，李鹤东才像是猛地被惊醒一般，身体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他抬手，动作有些僵硬地在平板上快速操作。

评分：“不适”。（数据峰值远超“不适”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