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照亮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和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她的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速度平稳,目光专注。
“…一九八七年夏,清河街三十二弄因线路老化引发火灾,火势蔓延迅速…幸无人员伤亡,但致数户房屋严重损毁…”
“…一九九二年,清河街片区纳入旧城改造首批规划…”
“…一九九五年秋,拆迁工作正式启动…”
记载多是干巴巴的流程和数字。她翻动着街道志后面附带的居民登记简表和一些零散的社区活动记录。这些表格泛黄破损,字迹潦草,信息也并不完整。
忽然,她的指尖在一页略显凌乱的社区互助记录上停住。
那是一份九一年的记录,写着几笔简单的邻里互助小事:某家帮忙照看孩子,某家代收了信件煤票……在记录末尾,有一行小字,墨水颜色与其他略有不同,像是后来补充的:
“李家小子(鹤东?)又跑弄堂口看人修棕绷,李奶奶寻回,絮叨半晌。小囡安静,不似旁人家闹腾。”
李奶奶。李家小子。鹤东?
记录很简略,没有全名,没有门牌号。“鹤东”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问号,显然记录者也不确定。
陆婉楠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李鹤东的名字并不常见。年龄似乎也对得上。他童年时似乎是由祖母抚养?这与她之前的推测吻合。
她继续往后翻,但再没有找到更多关于“李家”或“李奶奶”的直接记录。直到翻到一本独立装订的、更薄更破旧的册子,似乎是当年街道办自行印刷的年度工作总结简报,在九四年的某一期角落,有一小块表彰名单。
名单表彰的是几位主动协助街道调解邻里纠纷的“热心居民”,其中一位的名字是:李秀娟。后面括号标注着:(清河街三十二弄7号)。
而在同一页下方,一则简短的火灾善后汇报里,提到了在火灾中受损的房屋包括“三十二弄5、6、7号”。
陆婉楠立刻往回翻,找到了八七年火灾的记录。记载确实提到了三十二弄,但未列出具体门牌。而这条九四年的表彰信息,无意中补全了这个细节。
李秀娟,住在清河街三十二弄7号,在九四年还活跃在社区。而根据拆迁记录,清河街片区九五年启动拆迁,九六年底基本完成。
她拿出手机——这个世界的智能手机——看似随意地拍下了那页表彰名单和那行社区记录,然后将档案仔细地归回原处。
动作轻缓安静,没有引起角落里那个打盹的管理员的注意。
第二天上午,陆婉楠换了一身更显亲和舒适的燕麦色针织长裙和平底短靴,再次来到了那片老城区。
与昨日的暗中观察不同,她今天像是偶然路过此地的游客,带着些许好奇,漫步在旧街巷间。
她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数码相机,偶尔对着一些有特色的老建筑门楣或窗棂拍照,姿态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