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张云雷最终坐在离陆婉楠最远的床尾,长剑横放在膝头,姿态警惕得像只随时准备跃起的豹。
陆婉楠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撒在炭盆里。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开来,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白芷、川芎....”他鼻尖微动,准确分辨出药材,“安神的?”
“嗯。”陆婉楠递给张云雷一块烤热的干粮,“加了薰衣草,能助眠。”
张云雷接过干粮,指尖上的茧子刮过陆婉楠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们沉默地吃着,听着屋顶噼啪的雨声。
“小时候....”张云雷突然开口,又顿住。
陆婉楠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烙印——那是皇室处置死囚的黥刑痕迹,陆婉楠早就注意到,却从未问过。
“七岁那年,我偷宫里的馒头被抓住。”他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那个时候,家里人全都死光了。”
炭火噼啪炸开一朵火花。
“衣摆上绣着蒲公英。”他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陆婉楠,“公主,能再次碰到你,真的太好了。”
后半夜,暴雨演变成了雷暴。
一道闪电劈落,照亮整个屋子。陆婉楠惊坐起来,发现张云雷已经持剑站在门口,背影紧绷如弓。
“只是打雷。”陆婉楠轻声道。
张云雷缓缓吐出一口气,却没有回到榻上,而是抱剑靠在门边的墙上:“你睡,我守着。”
又一道闪电划过,陆婉楠清晰地看见他额角的冷汗——这个在刀光剑影中面不改色的男人,竟然怕雷声?
陆婉楠掀开薄毯下榻,拖着被褥走到他身边铺好:“那就一起守。”
张云雷僵在原地,陆婉楠索性拽着他的袖子往下拉。他不得不屈膝坐下,与陆婉楠肩并肩靠在墙边。斗篷的毛领蹭在她脸颊边,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松木气息。
“为什么怕雷?”陆婉楠问。
沉默许久,他低声道:“...庚寅年的雷雨天,他们杀光了所有人。”
陆婉楠心头一震。庚寅之变——二十年前那场血洗村庄的惨案,只逃出一个幼子....
雨声渐歇时,他的呼吸变得绵长。陆婉楠悄悄侧头,发现他竟然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放松的弧度让张云雷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陆婉楠轻轻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张云雷露在斗篷外的手。那手腕上的烙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红,像一朵枯萎的梅花。
天光微亮时,陆婉楠被窗外的鸟鸣惊醒。
张云雷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擦拭佩剑。晨光透过窗纱,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婉楠凌乱的发髻上。
“雨停了。”他说,声音比昨夜柔和许多。
陆婉楠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发现他的斗篷不知何时盖在了我身上。墨绿色的绒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领口处有一小块暗色痕迹——是昨夜陆婉楠睡着时流的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