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楠注意到他腰间多了一柄短匕——平日从不离身的长剑此刻正挂在门外,显然是为了避嫌。
“坐吧。”申延指了指铺着羊皮地图的矮几,声音压得极低,“今夜所言,出我口,入尔耳。”
陆婉楠跪坐在蒲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青瓷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今晨溪边张云雷看我的眼神——当他知道陆婉楠就是那个给他蒲公英的小女孩后,整个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内里柔软的芯子。
申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后露出密密麻麻的名单:“北境七州已有四州暗中归附,但军饷粮草...”
“我可以解决。”陆婉楠打断道,三双眼睛同时诧异地望过来。张云雷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屈起的指节在膝头敲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危险信号。
申延的茶盏停在半空:“婉楠,这不是儿戏。”
“父皇每月给我的脂粉钱就够养三百精兵。”陆婉楠勾起嘴角,“更何况...”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写下“内库”二字。
张云雷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茶水在檀木几面上溅开一朵花。他的掌心滚烫,虎口处的茧子磨得陆婉楠皮肤发痒:“公主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若败露,会被凌迟处死。”陆婉楠直视着张云雷骤然紧缩的瞳孔,“但你们不也在赌命吗?”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申延突然低笑起来:“好!不愧是姐姐的女儿。”他转向张云雷,“现在你明白为何我坚持要保护她了吧?”
张云雷松开陆婉楠的手腕,却在袖袍遮掩下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指——一个转瞬即逝的安抚。张云雷起身走到墙边,耳朵贴着砖缝听了片刻,确认无人偷听才返回。
“具体计划。”他沉声道,目光却落在我被捏红的手腕上,闪过一丝懊悔。
申延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秋收后这里会运出三十万石粮,我们需要公主在调令上...”
谈话持续到三更天。当敲更声从远处传来时,张云雷突然按住申延的手腕:“有人。”
他们瞬间噤声。院中确实有窸窣的脚步声,还有金属轻碰的脆响——是刀鞘撞到腰扣的声音。张云雷无声地移到门边,从门缝中窥视。
“赵虎。”他唇形示意,眼中寒光乍现。那是皇后派来监视陆婉楠的侍卫长。
陆婉楠急中生智,突然提高声调:“舅舅!那套红宝石头面我不要了!”同时把茶壶重重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声中,陆婉楠凑到申延耳边飞快地说:“就说你在给我相看驸马。”
申延会意,立刻装作恼怒:“胡闹!张家公子哪点配不上你?”他故意踢翻矮凳,制造争执假象。
门外脚步声停顿片刻,渐渐远去。张云雷仍保持着警戒姿势,肩背肌肉在单薄的白麻衣料下绷出凌厉线条。直到确认危险解除,他才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明日我会调走赵虎。”申延揉着太阳穴,“但皇后不会善罢甘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