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桶冰水浇在我头顶。隧道口塌陷的轰响还在耳膜上震动,我下意识去摸手机,金属外壳烫得吓人。屏幕亮起的瞬间,蓝光照出面前半米内密密麻麻的月相刻痕——最新那道旁边用血写着"甲寅年酉月卯日",字迹还没完全干透。
"七次呼吸..."云歌的声音隔着砖石传来,立刻被隧道深处的锁链声切断。我数着自己急促的心跳,突然发现壁面上那些磷火不是绿色的,而是和云歌禁纹一样的蓝。它们随着我的呼吸明灭,照出地上几串小脚印,看尺寸顶多十二三岁孩子留下的。
最远的脚印旁躺着那片黑羽。我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羽毛就听见"咔"的金属摩擦声。二十步开外,有个透明人影正用青铜碎片抵着自己脖子,碎片反光里能看见沙漏的倒影——那些带闪电的沙粒已经漏了三分之一。
"喂!别——"我往前冲了两步,手机突然自动播放录音。是之前在医院走廊录的,云歌在说"酉时三刻前必须..."透明人影猛地转头,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死死"盯"住了我手机。锁链哗啦一响,它突然四肢着地朝我爬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我后退时踩到个凸起物。低头看见地砖上刻着"血止于卯"四个字,旁边是干涸的蓝血手印。人影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举起青铜碎片的动作突然变得很慢,像是水下镜头。借着手机光,我看见它手腕上有圈发亮的红痕——和云歌戴玄铁指环的位置一模一样。
黑羽在我掌心突然发烫。我鬼使神差地按下打火机,火苗刚舔到羽毛边缘,整片黑羽就"轰"地烧起蓝火。幻象像爆裂的气泡般炸开:十五岁的云歌跪在暴雨里的祠堂,江枫眠把玄铁指环套进她手指,指环内壁的莲花纹渗出血珠。"月相更迭处,血印自消解。"江枫眠的声音和现实中透明人影的呜咽重叠在一起,"记住,痛觉是锚点..."
幻象消散时我满嘴铁锈味。人影正用碎片在左臂刻字,每划一下,隧道壁面上就有个月相亮起来。我看清了它刻的是"酉"——和魏无羡肩上正在恶化的字迹相同。它刻到第三笔时,我扑过去抓住它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手机相册突然自动翻页,亮起张我从没拍过的照片:病床上的魏无羡,床边站着拿黑曜石匣的...江枫眠?
人影趁机挣脱,锁链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它退到隧道拐角蜷成一团,身体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我注意到它脖颈后有块蝶形胎记——和现在云歌锁骨下的一模一样。
"你是小时候的云歌?"我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一跳。人影剧烈颤抖起来,突然把青铜碎片插进自己肩膀。现实中的隧道随之震动,顶部落下簌簌的铜粉,在蓝血脚印上铺出条发光的路径。
我顺着脚印跑到隧道尽头。面前是个圆形祭坛,地面裂缝里渗出的蓝血组成双月交辉的图案。中央日晷的晷针已经倾斜,投影正好指向"卯"的刻度。黑羽在我手里跳动得像活物,烫得我掌心起泡。
手机电量只剩5%。我咬牙把黑羽插进晷针基座的裂缝,羽毛立刻熔化成蓝黑色液体,顺着刻痕流向"双月"中心。整个祭坛开始旋转,日晷投影分裂成几十个光点,在墙上拼出莲花坞地图——东北角兵器库的位置标着血红的"祭品位"。
"咔嗒"。日晷底座弹开个暗格,里面躺着部智能手机。比我的型号新两代,屏保是云歌在祠堂前的自拍,日期显示是...下个月?我刚碰到它,整个隧道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拧转九十度。手机相册自动打开,最新照片是方才那个透明人影的特写——放大的瞳孔里映着两个江枫眠,一个拿着黑曜石匣,另一个正从魏无羡伤口抽出血线。
失重感突然袭来。我死死攥着两部手机,看见祭坛地面的蓝血倒流回裂缝,组成一行新字:【下次记得带充电宝】。黑暗再次笼罩前,我听见云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充电宝?"
我死死攥着两部手机,指节发白。新手机的屏幕亮得刺眼,显示的电量居然是97%——这他妈怎么可能?隧道还在扭曲变形,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我踉跄着扶住祭坛边缘,掌心立刻被烫出一道红痕。
"操!"我甩着手往后退,突然发现日晷的投影正在逆时针旋转。更诡异的是,新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正一张张自动删除——最后定格在那张瞳孔特写上时,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放大的人影瞳孔里,两个江枫眠中间分明还站着第三个人影,看轮廓像是个穿校服的...
隧道深处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我猛地抬头,看见透明人影不知何时爬到了祭坛边缘,正用青铜碎片在地上刻字。每划一下,新手机的电量就下降1%,而我的手机却诡异地回升了2%。它刻完"酉"字最后一笔时,两部手机突然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
「别相信电量显示」——发件人赫然是我自己的号码。
人影突然扑向新手机。我本能地侧身挡住,后颈突然一凉——它把青铜碎片抵在了我动脉上。碎片边缘渗出的蓝血滴在屏幕上,新手机突然弹出视频通话界面,镜头那边的云歌满脸是血,正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厮打。
"林若兮!"云歌的喊声混着电流杂音,"你那边是不是有——"
视频戛然而止。透明人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隧道开始高频震动。我趁机用旧手机砸向青铜碎片,相册里突然闪过一张陌生照片:江枫眠站在莲花坞兵器库,手里黑曜石匣子开着,里面是七枚染血的...
人影突然僵住。它缓缓转头看向我身后,虽然没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日晷。投影此刻分裂成双重影像,一重指向"卯"字,另一重却诡异地指着"酉"。新手机突然自动打字:【快跑 他要醒了】
几乎同时,祭坛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浓稠的蓝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江枫眠的脸。那张脸张开嘴,发出的却是魏无羡的声音:"林同学,你捡到的充电宝..."
话没说完,整个空间突然像被撕碎的画布一样裂开。我坠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新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倒计时:00:07:32。我重重摔在潮湿的泥地上,新手机从指间滑出去老远。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00:07:31,00:07:30...我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掌心却按到个冰凉的东西——是那个青铜碎片,边缘还沾着蓝血。
"林若兮!"
云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她站在三米外的老槐树下,白衣上全是泥点子。奇怪的是她右手戴着玄铁指环,左手上却缠着现代医院的住院腕带。
"你手机..."我刚开口,倒计时突然加速跳动,00:07:00直接跳到了00:03:12。云歌脸色骤变,冲过来拽我就跑:"快!江枫眠在祠堂启动了..."
她的话被身后爆裂声打断。我回头看见青铜碎片浮到半空,蓝血滴在地上竟长出细小的铜丝,像活物般朝我们脚踝缠来。新手机在地上疯狂震动,屏幕弹出个我从没安装过的APP图标——莲花坞的俯瞰图在图标里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