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钟汉,74年生,那年发生了两件影响他人生的事。
一件是这个国家的元首遇刺。这并不令人意外。
撇开当前已充斥街头巷尾、如同高压锅泄气般嘶嘶作响的焦虑与呐喊,回头望这26年便会发现,在这个国家呼吸第一口空气时,那空气里便已充满了铁锈与硝烟的味道,它最初的脉搏,就是在危机四伏的监护仪上跳动的。
不过此次的刺杀没有成功。在国立剧场的光复周年纪念仪式上一名,一名北方特工冲上讲台向正在演讲的元首开枪。元首躲过袭击,但那枚子弹却击中了坐在他身后那位另令人爱戴的元首夫人的头部。
从后见之明看,这场刺杀激起的涟漪与波澜,远比当时所能想象的更为深远,那是一连串更剧烈动荡的序曲,用一种暴烈的方式,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然而比起这件事,74年的另一桩事件,才能引发未来小小的他一丝丝烦恼。
那是发生在城西区幼儿园一桩事件,事情的缘由是有一名教师私自教授传统游戏,涉事教师遭到解聘,该园也得到停业整顿3个月的处理,但是事情并没有平息下来,很快就像扇动了一下薄翼的蝴蝶掀起了全罗道幼儿园轰轰烈烈的自查风暴,这场风暴的余波将会牵扯到小小的钟汉。
不过,此时的钟汉还无知无觉,他正在白色墙壁、消毒水气味、医生制服和现代医疗设备环绕的医院产科病房里发出第一声啼哭,接着就被护士小姐迅速擦干放在预先预热好的开放式辐射保温台上接着进行阿普加评分和体格测验与检查,这一系列操作让认知还处于混沌不明的钟汉发生本能的对抗行为,小小的、还在天堂与人间游走的他难免发出这周围的一切都太糟糕了的抱怨!他挥舞着手,扑腾着腿,用尽所有的反抗着,小小的纤细的他还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事在后面!因为在当时为预防淋球菌性眼炎,护士会使用1%硝酸银溶液滴入婴儿的双眼,然后是初步的清洁和维生素K的注射,作为婴儿的他当然不可避免。
就在这一通操作下,被使用高温高压灭菌过的方形棉质襁褓布紧紧包裹成“蜡烛包”,只露出脸部的钟汉已经精疲力竭、任人摆弄全然没有之前奋力抗争的意图。只能任由护士进行接下来的操作——他被抱到母亲的身边进行短暂的皮肤接触,并协助他试首次吸吮。
这下可来劲了,熟悉的心跳让他安心能专心致志地补充能量恢复精神,不过他又要与母亲分开,这再次引发了他的抗议,但很显然他的抗议再次被无视了。他被抱去见他那在产房前久久等候的父亲。
护士推开那扇浅绿色的门,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走廊长椅上所有低垂的头抬起。她目光扫过,径直走向那位即便坐着也脊背挺直的男人。
“楚主事,”护士的声音平淡专业,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般的冷静,“分娩结束了。是位健康的公子,产妇状态也稳定。”
瞬间,空气凝固,又被无声的情绪涨满。
那男子刷的站起身,动作因刻意控制而略显僵硬。他先向护士微微鞠躬,角度精确到15度,是标准的社交礼仪。
“非常感谢,辛苦了。”他的声音平稳,但喉结滚动了一下。接着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显厚重的白色信封轻轻递到护士手边。里面是符合他身份的心意,不多不少,足以表达感谢,又不至于庸俗。
随着护士宣告是一位健康的公子后,钟汉就在父亲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被直接送往新生儿观察室进行至少数小时的观察。
新生儿观察室,又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在那里,日光灯会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节能镇流器的噪音四处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只要躺在保温箱里就能透过玻璃看着护士们来来往往。
护士在钟汉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纱布,又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确认体温正常后从抽屉中取出一条用预裁棉布制成的腕带,这腕带通常是80厘米长、1.5厘米宽的棉质斜纹布条,经过高温高压灭菌后存放在密封的无菌纱布包中的。然后用黑色油性的记号笔在腕带的棉布面上写上婴儿得性别和母亲的姓名,通常,性别会被写在最显眼位置。
接着选择钟汉的右脚踝把腕带绕过几圈,在侧面打上死结固定。
很幸运这是位有经验的护士,所以她会在打结前用手指塞在腕带与皮肤之间来测试松紧程度,这样打好的结既能转动腕带但又不能轻松取下。
现在,钟汉的便拥有了一条白色写着他母亲姓氏的棉布带子。在整个留院期间,这条腕带就是他的最初的身份证明,直到出院前,由母亲本人确认过腕带信息与出院文件无误后,才会由护士剪下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