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墨色裹着无边沉寂,曼多拉独自立在镜子组成的四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镜面上细碎的裂纹,那裂纹像极了她过往行径里扯不断的错节。
悔意如藤蔓般缠上心头,从踏入这片暗无天日的破碎的镜子空间里开始,那些被偏执蒙尘的过往便翻涌不止——算计罗丽与金王子时的步步为营,危害众仙子时的冷漠决绝,逼姐姐辛灵远赴人类世界的狠戾,布下诅咒、抢夺灵犀之力的贪婪,乃至对大仙子痛下杀手的疯狂,每一幕都在镜中映出陌生的自己。她最初的执念明明只是守护仙境,可何时起,竟成了自己曾厌恶的模样?
黑暗像凝固的墨,将曼多拉困在镜中。她指尖抚过破碎的镜面,映出的却不是从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如今狼狈的样子,而是千万个碎片般的自己——有算计罗丽时眼底闪过的犹豫,有逼姐姐踏入人类世界时攥紧的拳,有抢夺灵犀之力时耳边呼啸的、仙境花草枯萎的哀鸣。
她忽然记不起最初站在仙境悬崖上的心情了。那时的云层还带着露水的清甜,她望着被人类废气染黄的天际,只是想护住那些在树下摇晃的花瓣,想让溪流里的水精灵不必躲进镜中避难。可不知从何时起,“守护”变成了“掠夺”,“反抗”变成了“偏执”。她算计金王子的力量,是想让仙境多一道屏障,却亲手将那位战神逼入疯狂;她给人类世界下咒,是想逼姐姐她们停下可笑的维护人类的想法,却自此和姐姐关系破裂……
镜面上的裂痕忽然蔓延,映出罗丽带着泪痕的笑脸,映出辛灵撑着破碎封印的背影,映出那些被她“保护”的仙子,在镜中囚笼里茫然的眼神。曼多拉猛地闭上眼,指尖的镜面冰凉刺骨,像极了她这些年筑起的心房。原来她一直想抓住的是仙境的光,却在追逐中,让自己变成了最暗的影。
黑暗里,她缓缓蜷起身子。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初心,此刻像细小的星,在记忆深处亮了起来——她原来只是不忍仙境的花叶凋零,只是不忍故土的灵气消散,可她走的路,却早已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恍惚间,镜面上的裂纹突然漾开一层柔光,将她拽回遥远的往昔。那是王族尚未覆灭的时光,她不过是个比罗丽稍大些的仙子,却被花园里那个抱着粉色鲜花的小小身影牢牢吸引。
初相识后,她们蹲在花丛边,指尖沾着晨露一起播种花种,用柔软的花枝编出缀满细碎花苞的花环,罗丽把花环套在她手腕上时,花瓣蹭过皮肤的痒意还清晰如昨。可这份温暖为何会被遗忘?
王族覆灭的硝烟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段记忆彻底隔断。更让她心惊的是,模糊的碎片里似乎藏着更多线索——好像不止她一个人,对那段岁月的记忆都变得残缺不全。
难道从王族陨落开始,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篡改仙境的记忆,也扭曲了她的初心?不,或许,还要更早,镜子的寒光映着她眼底的茫然与惊悸,那些被忽略的疑点,此刻正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困在真相与谎言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