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422】江湖再见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这最后的力气也用在了倒下的动作上面，苏寻儿连反应都来不及。

可是她并没有摔在地面上，因为有人接住了她，是萧瑟。

她倒在了萧瑟的怀里，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眼中没有任何光芒的萧瑟。

看着他心如死灰的眸子，苏寻儿心中满是愧疚。

三世之情，真的太沉重了，沉重得都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愧疚万分。

明明她铺好了所有人的后路，可是再听到那一句不知道时，苏寻儿有一瞬间的愣住。

那张满是血污苍白的脸，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就像是当年，露出一个最蠢的笑容，可是下一刻，又有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那张白皙的脸，除了血污，还有一条条错综交杂的金色的丝线，伴随着她每一次呼吸，金线就在逐渐地扩大。

可是人身上，怎么有会扩大的金线呢？

那是一条条裂缝。

像树杈一般的裂缝，逐渐崩裂，从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身体……

苏寻儿整个人，都像是一个要碎掉的瓷器，逐渐龟裂。

所有人都跑到了她面前，在看清那张脸时，哀莫大于心死地跪了下来。

雷无桀忍不住哭泣了起来，明明他们五个说好的，今天不可以哭的。

这人已经那么苦了，那样与天同悲的剑意，在天启城里，每个人都深刻地感受到了，所以，就不要哭了，让她开心点走吧。

可是……可是……

雷无桀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却无能为力。

无心眼中的泪，也在这一刻落下，这个看起来淡泊于世的和尚，绝望地哭了。

他只后悔，分开的那么早，重聚的那么晚，没有和她一起走过很多。

她和雷无桀还有萧瑟一起，陪自己去了那么多危险的地方，可是他却没有陪她一起走过。

从来就没有什么在他们心里，他们在一起的话，因为没了就是没了，这个人就要死了。

这个他们之中年龄最小，却辈分最大的师叔祖，要死了……

司空千落在萧瑟的另一侧，是他们两人一起接住了苏寻儿，司空千落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怎么会不喜欢呢？

滴答滴答地落在了苏寻儿的手心，滚烫的很。

滚烫到就算苏寻儿无感逐渐消失，都能感受到这份炽热的情意。

听到这句话，无双眼中也有泪光闪动着。

最多只有三天，是最多。

苏寻儿苦笑一声，七窍流血，她改变了所有人的结局，世间也没有生灵涂炭。

她还打退了天上的敌人，是她和叶氏女子一起打退的。

在苏星河之后，苏家又出现了一位一剑打退天上来敌的人。

多好啊！

只是，苏家再也没有第三个这样的人了。

在这一刻，苏寻儿的心里，其实是有这么一点委屈的，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守护世人，是四境之人的命运。

她也做到了，无愧为昆仑守护后人。

可是……这一刻，她不想去守护了，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策马扬鞭，仗剑天涯。

但这辈子做不成了，她是苏寻儿，这辈子她只能是苏寻儿。

萧瑟微微一笑，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泪，他清晰地看见，那些像树杈一样的裂缝，已经布满了她整张脸。

哪有什么下辈子了︖

根本没有。

苏寻儿笑了笑，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人也越来越模糊了。

萧瑟低头，将耳朵侧到苏寻儿的耳边，在听到那句支离破碎的话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失魂落魄，怔怔地望着苏寻儿，缓缓挤出一抹笑容，只是嘴角扬起的那一瞬间，眼泪也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苏寻儿的脸上。

无感尽失的苏寻儿，再也听不见周遭的时候，甚至看不清所有人的模样，迷迷糊糊地，她好像看见了几个模糊的背影。

是五个。

模糊又熟悉的背影。

阿爹，阿娘，大爹爹，二爹爹，还有……师兄……

可是，他们怎么是背对着她的啊︖

而且越来越远，远到最后，那五个背影都在变小……

等等我……

等等我……

苏寻儿想要去追上他们，这辈子缘分太浅了，下辈子还做家人才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无论如何奋力追赶，都追不上那五个身影。

她轻声呢喃，声音已经细微得，连众人的呼吸声都盖住了这句话。

感觉到有一滴一滴的东西砸下来，苏寻儿猜到这是萧瑟的泪。

苏寻儿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抹去萧瑟脸上的泪水。

这没什么好哭的，她一个人不孤单的，她的家人，都来接她回来回家了。

只要她在努力一点，就能追上他们。

下辈子就还可以再做一家人。

众人只看见苏寻儿颤巍巍地伸出了那只，对她而言非常沉重的手，像是要伸向萧瑟。

萧瑟睁大了眼睛，才没让泪水模糊了眼睛，只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伸到了一半，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在那一只手落地的那一瞬间，萧瑟最后抓住了那只手。

在两只手握住的那一刻，苏寻儿的呼吸也在那一刻终止了。

在那一刻，她整个被金色的裂缝覆盖的身体，瞬间龟裂。

伴随着少年们的震天动地的哀哭声，那具碎裂的身躯，化作了漫天金色的星光，在那一刻灰飞烟灭。

【她说，少年英雄，豪情壮志，醉酒歌楼，同去同归！】

可是最后，她死在了少年人的怀里，死在了那间酒楼里。

也没有，同去同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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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歌行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