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柔和的余辉。既不耀眼也不灼热,就这么铺撒在云层与群筑间。
一条宁静无人的小路,被两旁高耸的建筑遮挡住了最后的日光,使得这条小路阴凉无光,唯有在午时才有机会贪婪地吸收阳光的能量。
易柏晴缓慢地走着,走在两旁的建筑中,走在宁静的小路上。一步又一步,似是不情愿回家,但似乎除了回家便无路可去。
一路上他始终低着头,看着鞋尖默数着步数。好在出了这条路口并没有什么行人,为此他不必感到紧张与羞耻。
数到哪了?
他一愣神,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走着走着便到家了。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是挣扎在天际线的余光告诉他,他比平常慢了许久。
早知道再走慢点了。
他埋怨着自己,眼睛盯着那扇门,在开与不开之间徘徊不定。开门的话,迎接他的肯定是那张打骂的嘴脸——不过在此之前他已经设想过很多次了。不开呢?就在这里站着等着被冷风调戏?
左思右想,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地敲门扭开了门把手,有些别扭的向里面喊道“我回来了。”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坐在一侧沙发上的女人投来目光,面色严厉,见易柏晴刚回来便忍不住开口训斥。
她站起身,眼神凶狠的,一步一步地向易柏晴走去。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妈……你听我解释……是有人把我打晕……”
“人家好端端的怎么会打你?”女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那我怎么没见着别人被打?啊?”
我就知道。
易柏晴在心中自嘲,虽想过这个场景,但等到真的出现时自己便慌乱起来,心中不甘却也无可诉说——毕竟他们从来不会听进耳去。
听着女人的絮絮叨叨,他默默地底下头去,那些刺耳的、攀比的、诋毁的话语尽数传入耳中。
犹如一根尖锐冰凉冷的针,不断的、不停的、反复的将那过去用一层又一层坚强包裹起来的壳子一点一点的挑开,直到壳子掉落,这才将针头转移,把那脆弱不堪的心脏猛然一捅——
“哎呀!你看看你,孩子不听话说几句不就行了吗?!打他干什么呀?!”
男人站在二人中间劝说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就是太激动了!在怎么说也不能打孩子!”
“他顶嘴还有理了是吧?他从小都没有和我顶过嘴,现在变成这样就是和那帮人混的!我不给他点教训万一以后还这样和我说话那还了得!?”
“柏晴啊,你妈妈她也是为你好,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看……哎呦,你看这脸都肿了……”
男人伸出双手刚碰到易柏晴的脸,便被易柏晴抗拒的拍开了手,毅然决然的转身向门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让他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他一愣,随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他依旧走上了后山的那条小路,趁着星光,借着月光,一去不复返。
他紧紧咬着下唇,使自己一声不吭。捂着胸口,试图平复心情。抹着眼泪,勉强看清了前路。
他怕黑,林中的飒飒声、草中的虫鸣、天空中掠过的鸟都能将他吓破胆,但他就是不肯回去。
——死也要死在这。
抱着这个态度,他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被吓了多少次,直到那颗发出疼痛的心在风中逐渐平复下来。
他边走边抹了抹眼泪,却因此没注意被脚下的断木根一绊,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滚下了山。
全身都传来痛感,就连呼吸也变得疼痛起来。所幸滚下来的那片地方并没有什么紧密的树木,要不然还真是生死未卜。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易柏晴这么想着,整个人因为疼痛蜷缩起身体,红通通的双眼又泛起了泪光。
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吧?
他越想越怕,身子巍巍颤颤着试图从地上爬起。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力气了,只得一个人无助的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的繁星,盼望能有一个好心人出现。
突然间,一张被放大的脸如愿以偿的出现在视线中,来者粗略地看了一眼易柏晴身上的伤,随即便蹲着身子伸手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珠。
“是迷路了吗?身上好多伤啊。”
年轻人如此说着,随后便一言不合地抱起迷路的羔羊,在微风中离去。
面容清秀的少年,年龄似乎与易柏晴一样大。柔和的发丝在微风中飘荡轻轻的划过他的脸庞,那感觉有点痒。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怀中人灼热的目光,他低下头去,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易柏晴忙不迭地移开视线。
路柳新看着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