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冠羽出身镖局,从小就跟着一群叔叔伯伯四处走镖,不仅见识过各地的风土人情,也了解过许多人心险恶,一些高门大院里的恶心事,他见得多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肮脏的事情,有一天会落到他的身上。
跟随父亲多年的左膀右臂突然起了反心,两人联合起来,拉拢了镖局大半的兄弟,想要同父亲争权。
为了这些所谓的权力,曾经待他如亲儿子一般的叔叔伯伯露出了他们的獠牙,先是给他的母亲下慢性毒药,再是在他父亲走镖时制造意外,最后甚至想要将他溺死在湖里。
经过这些事情,父亲决定放权,在他心里,妻儿的性命要比这些金银重要得多。
赵父坐在赵母的床边,将赵冠羽圈在怀里,用手轻揉赵冠羽的头发,温柔的同他们说,要带他们离开,然后找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子住下,就他们一家三口,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平稳过完一生就好。
赵冠羽听着父亲的话,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他会拥有三好五友,白天一起上学,傍晚结伴回家,家里有爹娘等着他吃饭,想想就很美好。
沈以嘉“老头,你看那边。”
沈疯子转头望去,是一群小孩子。其中最矮小的那个被堵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头,瑟瑟发抖,望着其余几人的眼神里充满着恐惧。
沈疯子很奇怪,平日里沈以嘉根本不会去注意这些事情,哪怕看见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无表情的走过。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沈疯子很好奇,莫不是这个小男孩有什么特别之处。
又或者是,因为家里有三个命不好的弟弟,所以变了。
沈疯子“你要帮他?”
沈以嘉“人们总是看不惯那些比自己好的人,不论年龄。”
沈以嘉“就算没有付出实际行动去伤害,心里也会默默嫉妒。”
听见沈疯子的话,沈以嘉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只是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答案。随后,没有再过多停留,继续朝前走着。
沈疯子猜到了结果,但没想到她会给出答非所问的回答。
沈以嘉“该走了老头,童童阿邓该闹了。”
沈以嘉“对了,上次你带我见的那个赵叔叔,最近怎么样了?”
沈疯子“问这个干啥?又想去跟着到处跑?”
沈以嘉“好奇,不想,懒。”
沈以嘉一句话把天聊死,然后就没有在说话了。
沈疯子也没有去挑话题,两个人安静的走回了十八巷。
没过多久,镖局里,赵母因毒素入骨,最终香消玉殒,然而此时,赵父还没有实现他的计划。
赵母去世后,赵父肉眼可见的颓废,要不是还有赵冠羽陪在身边,他可能会随着赵母一同去了。
镖局的叔叔伯伯们见赵母去世,开始变本加厉,逼迫赵父交出镖局的令牌和所有财产。
赵父深知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没有求生欲望,活下来,也只是受罪罢了。他将那些人心心念念的东西悉数交出,自己也带着赵冠羽离开了生活几十年的镖局。
离开镖局后,赵父将一块偷偷留下的私人令牌交给赵冠羽,给了他一些盘缠,让他去峰城找好友沈疯子。这些年他陆陆续续在沈疯子哪里存了一些钱财物件,足够赵冠羽用了一二十年了。
将赵冠羽送上前往江州的船,他拉着七岁儿子的手眼眶含泪。
赵父“爹对不起你,没能给你好的生活,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爹娘会在天上保佑你平安长大。”
赵父“沈叔叔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你,你好好的。”
赵父“若是怨爹,爹也不怪你。”
赵父“以后的路,就你自己走了,爹要去找你娘了,你娘她胆小,见不到我会害怕的,我得去陪她。”
赵父“爹娘欠你的,下辈子还你......”
那是赵冠羽与父亲见的最后一面,船老大收了赵父一大笔银子,安全的将赵冠羽送到了江州,又帮着找了一个去峰城的商队,将赵冠羽塞了进去。
赵冠羽辗转来到了峰城,面对陌生的地方,他有些胆怯,但又想起了父亲的话。
他鼓足勇气开始在峰城四下寻找,可没有人听说过沈疯子,哪怕有,也只是在他询问时露出震惊和恐惧的眼神,无论如何不肯告诉他沈疯子的下落。
终于,他在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两三岁的小女孩口中听见了沈疯子的名字,听说了“鬼巷”里曾经住过沈疯子,只是“鬼巷”早已人去楼空,现在人在哪里也不清楚。
赵冠羽道了谢,还是准备去“鬼巷”碰碰运气。
“鬼巷”如其名阴森得很,偶尔还有细微的哭声,上个月壮着胆子挨家挨户的敲门,最后没有人回应,他绝望地坐在路边哭了起来,最后哭着哭着晕了过去。
买了鸡蛋和糖果的沈疯子沈以嘉两人,回家路上一眼就瞅见了倒在巷子里的赵冠羽。真是奇怪,“鬼巷”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这个孩子是哪儿来的?
沈以嘉“长得有点像赵叔叔......”
沈疯子一听,赶紧把人抱起,发现果然如沈以嘉所说,于是连忙往家跑,沈以嘉则是提着东西慢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回到家,沈疯子发现赵冠羽发烧了,且温度不低,沈疯子又去药铺给他抓药,喝了药的赵冠羽才有所好转。
清醒过来的赵冠羽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沈疯子后,庆幸自己的好运,他跪在沈疯子面前,双手拿着令牌递给沈疯子,同他说出了家里的遭遇。
赵冠羽“求叔叔替我为父母报仇,我愿将家父留下的所有东西都交给叔叔,从此以后给叔叔当牛做马。”
赵冠羽一个头磕在地上,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沈疯子“我不会帮你。”
赵冠羽“为什么!您和父亲不是好友吗?还是......”
沈以嘉“告诉你老头在哪,不是为了让你过来跪着求人的。”
沈以嘉“看来,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本来已经去到院子里练刀的沈以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半眯着眼,斜靠在门框上。
沈疯子见她来了,并没有多惊讶,只是没有在开口,想看看她的想法。
赵冠羽“你是...那个告诉我‘鬼巷’的小姐姐!”
沈以嘉“我以为你是来学武艺报仇的,没想到你只有这点骨气。”
沈以嘉“你给赵叔叔丢脸了。”
赵冠羽“我...我也想要亲手报仇啊,可我没本事...”
沈以嘉“没本事可以学,没骨气没办法。”
沈以嘉“随随便便就给人跪下,赵叔叔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疯子摇了摇头。
沈以嘉还是老样子,说话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呛人。
赵冠羽跪在地上低着头,紧抿双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疯子“我可以教你,我不要你的东西。”
沈疯子“你拜我为师,我教你武功,日后自己去为父母报仇。”
沈疯子“或者你可以带着东西离开这里,从此我们再无瓜葛,欠你父亲的人情,一笔勾销。”
沈疯子给赵冠羽思考时间,赵冠羽还跪在地上,心里盘算着沈疯子方才的话。
童禹坤“哥哥!吃!”
童禹坤迈着小短腿跑到赵冠羽身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小短腿邓佳鑫,童禹坤拉了拉赵冠羽的衣角递给他一块糖。
沈疯子“童禹坤!别捣乱,带着弟弟去屋里玩。”
邓佳鑫“狮虎!吃!”
邓佳鑫也递给沈疯子一块糖。
沈以嘉“少吃点,牙又疼的话我不管。”
陈天润“姐姐!你也吃!”
沈以嘉“我怕胖,不吃,都给我回去练武去。”
赵冠羽看着三个小奶团子愣了神,随后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沈以嘉。
他一直希望能有个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也好,可他是第一个孩子,母亲生他的时候也伤了身子,他总是羡慕镖局里的小朋友有兄弟姐妹,而他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赵冠羽回过神,又磕了一个头。
赵冠羽“徒儿赵冠羽拜见师父。”
沈疯子勾起嘴角,他知道老赵的这个儿子不会选第二条路的。
沈以嘉“想好了?”
沈以嘉“来了以后,管你的可不止老头,还有我。”
沈以嘉“提醒你一句,我下手重。”
赵冠羽“嗯,我想好了。”
沈以嘉“过来,带你去房间。”
赵冠羽“谢谢大师姐。”
沈以嘉“啧,直接喊姐,我没拜老头当师傅。”
赵冠羽“谢谢姐。”
从那以后,家里又多了一个孩子,赵冠羽身为年龄最大的男孩,经常被沈以嘉喊着干活,也从来没喊过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沈以嘉,他早就是没有家的野孩子了。
他也明白,沈以嘉从来不让他白干活。
沈以嘉让他搬砖是为了练力气,收武器是为了让他可以多练会儿,做饭洗衣这些也会带着他做,毕竟自己每个月就会离开一个礼拜,沈疯子还要接任务,三个弟弟都要靠他,沈疯子也尽心尽力的教他武功。
有时候赵冠羽看着三个傻乐的弟弟和天天沉迷于研究新招式的姐姐不禁会想,当初答应拜师好像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他们来的。
十五岁的赵冠羽已经成长为玉树凌风的大哥,身后的弟弟也从最初的三个变成了十二个。
那一年赵冠羽带着二弟和三弟回到了镖局,三个人将乌烟瘴气的镖局搅得一团乱,最终亲手为父母报了仇,结果因为事情闹得太大,沈以嘉不得不出面平息事情,回家还把他们三个人罚去买菜。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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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依旧叫赵冠羽大哥而没有改成二哥,书中说了,是因为沈以嘉没有拜师,但仍然是他们的姐姐,他们也是这么称呼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赵冠羽是男生当中最大的,沈以嘉又觉得喊她大姐显老,所以直接喊沈以嘉“姐姐”,喊赵冠羽“大哥”。